这世间修仙者千千万,宗门派系百花争艳、数不胜数。
仙途万千,终归于心,修炼之法何止千万,真正踏入修仙一途便会知晓,这天地间本无绝对的是非对错。
有人坚守本心、安分守己,执剑斩妖除魔,以血肉捍卫正义,以仙力庇护弱小,于红尘中守得一份清明;有人摒弃七情六欲,一心向道不问世事,只求勘破生死玄关,登那长生仙位,将天地规则视作唯一准绳……
可纵观古今,唯有坚守“正”道者方能与世长存,受万民爱戴、万宗敬仰——正道从非拘泥于法,而是存于人心底的良善与担当,是危难时挺身而出的勇气,是富贵前不改其志的坚守。
而在这无数正道宗门之中,乾元宗更是万众瞩目、独冠天下!
……
万丈高峰之下的某处酒楼内,人群熙熙攘攘,个个脸上透着些许腮红,酒气混着谈笑声飘满大堂。
靠窗的那一桌,几个修士正唾沫横飞地聊得起劲,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当今热门——头顶那位正道魁首之上。
“传闻呐,这乾元宗内曾经有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清冷仙子,那可是真正的天纵奇才!”穿青衫的修士一拍桌子,声音引得邻桌侧目,他却浑然不觉,压低声音接着说,“姓苏,名清辞…据说性子冷得像昆仑巅的万年冰,平时除了修炼就是闭关,宗门里的师兄弟…乃至长老想见她一面都难,更别提说上话了。”
“这话我信!”旁边戴方巾的修士立刻附和,“我叔当年就是乾元宗外门弟子,说这位苏师姐十二岁筑基,十五岁结丹,二十一岁便已元婴大成,同阶之中从无败绩,就连宗门里的长老都要让她三分!”
“这怎么可能?”有人当即驳道,“寻常修士数十年筑基、百年结丹已是万幸,即便是天赋异禀之辈,也得二十余岁筑基,五六十岁结丹才算拔尖——就连清宁仙池的圣女,也不过二十余岁结丹罢了!”
青衫修士瞥了那人一眼,摇了摇头之后也没有反驳,只是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接着道:
“当年魔道何等猖獗?四大魔头趁正道大能外出探境,仗着通天修为联手硬闯锁妖塔。”
“眼看塔身崩裂、万妖将出,是她一人一剑横挡在塔前!剑光所及之处,魔血横飞,那四大魔头,竟没一个能在她剑下走过十招!”
这话一出,满桌皆静,连一直吵闹的邻桌都悄悄凑了过来。
青衫修士又灌了口酒,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可就是这么个惊才绝艳的人物,五年前突然就失踪了!”
“据说乾元宗把整个大陆翻了个底朝天,连海外仙岛都派人寻了,愣是没找到半点踪迹。
“有人说她得道飞升了,也有人说她遭了魔道暗算,魂飞魄散……”
他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就连在座的众人听到都微微哀叹了一声。
“嘿,你们听说过另一个说法吗?”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穿灰袍的修士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我有个亲戚在乾元宗打理后山,说五年前苏师姐是为了封印一处突然爆发的上古魔窟,跟魔窟里的老怪物死战了七天七夜…”
“那老怪物实力滔天,苏师姐虽拼死将其封印,却也遭了暗算,双腿被魔火灼伤,经脉尽断,再也无法正常修炼了。”
他顿了顿,看了眼四周屏息倾听的人,接着说:“乾元宗疼惜她的名声,也怕她受不了从云端跌落的打击,便对外宣称她失踪,实则把她安置在了宗门深处的静谷里,派专人照料。”
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他咽了一口唾沫,扫了一眼四周,见众人都围了过来,这才借着酒劲壮着胆子继续说着。
“听说她如今性子更冷了,整日闭门不出,连当年那柄宗主亲自赐予的斩魔剑都再也没有出鞘过……”
这话落下,酒楼里一片唏嘘。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光芒万丈、让魔道闻风丧胆的乾元宗大师姐,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窗外的昆仑天柱依旧巍峨,云雾缭绕间,仿佛还能瞥见那座正道圣山的剪影,只是没人知道,穹顶深处的静谷里,是否真的藏着一位被岁月尘封的绝世强者。
……
答案其实对某些人来说是显而易见——他们说的,全是真的。
那位曾冠绝古今、目空一切的妖孽天才苏清辞,如今确实与“废人”别无二致。
心绪复杂地掠过这念,一道略显清瘦却又高挑的身影正背着满满一箩筐果蔬食材,在泥泞的小径上摇摇晃晃的艰难前行着。
“呼…有点累了……”
她骤然驻足,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
沈殊途呀沈殊途,你当真该抓紧时间修炼了,不过这点路程就撑不住了,往后还怎么好好照顾师姐?
稍作喘息后她缓缓直起身,抬手掂了掂身后沉甸甸的箩筐,筐里的新鲜食材还带着晨露的湿意。
“这般分量,应该够吃两三天了。”
指尖摸向兜里所剩无几的碎银,她神色掠过一丝复杂,可转念想起多年前那道挡在她身前、飒爽又满是安全感的身影,心头的苦涩与不安便尽数消散。
你这家伙,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无意间,脚踩进一片泥泞水洼,污浊的泥水溅上素色衣裙,她却未作半分的停留,只是一味地加快脚步。
师姐此刻该饿了吧?
方才听人说起师姐的过往,一时入了迷,竟忘了时辰,得赶紧回去做饭才是。
少女抬头,一步一步坚定前行,步伐虽沉,眼底却燃着对明日的憧憬与希望。
真好,今日又听闻了师姐以前的故事——这样,我与师姐的距离,是不是又近了一分?
……
乾元宗,某处静谷。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早已沉落西山,夜幕铺陈开来。
月色如练,洒在少女左摇右晃的身影上,在寂静的谷中拖出长长的孤影。
不多时,一栋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屋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屋不算简陋,院外围着一圈矮矮的竹篱,篱边爬着零星的藤蔓;院里几株白梅正悄然吐蕊,兰草生于窗下,晚风拂过,满院花香漫溢与月色相融,透着几分与世无争的静谧。
沈白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不紧不慢的迈入了其中靠左的屋子内。
这里姑且算是厨房
刚来这里的时候屋内破旧不堪,不过在自己的打理下现在已经变得一尘不染。
“先做饭,先做饭~”
少女将箩筐轻轻放下,嘴里一直嘟囔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先去见师姐的冲动。
沈殊途缓缓将箩筐推到墙角,指尖先抚过筐沿沾着的湿泥,随即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纤细如白藕般的小臂。
她轻车熟路地从缸里舀出清水,将萝卜,青菜挨个洗净,水珠顺着菜叶滚落,在青石板上聚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少女认真的脸庞。
灶膛里的柴火被她引燃,噼啪声伴着淡淡的松烟升起,与院里飘进来的梅香、兰草香缠在一起,酿成一股别样的香息。
随后,她动作麻利地切菜、淘米……
“师姐今日也许是想吃些清淡的,”她一边往锅里撒着细碎的葱花,一边轻声嘀咕,“再炖个菌菇汤吧,师姐喝了肯定能舒服些。”
锅铲碰撞铁锅的轻响在屋内回荡,她时不时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往日这个时辰,师姐多半是坐在窗边看书或是对着月发呆。
虽很少发出动静却总让沈殊途觉得,只要能这样守着她,自己的心里便是安稳。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饭菜很快做好,两碟清炒时蔬,一碗白米饭,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菌菇汤。
沈白墨端着托盘,脚步放得极轻,缓缓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勾勒出榻边一道静坐的身影。
那人身着单薄的衬衣,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侧脸线条依旧清丽绝伦,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像极了昆仑巅那万年不化的冰雪。
“师姐,该吃饭了。”
沈殊途的声音放得柔缓,生怕自己突然之间惊扰了她。
苏清辞缓缓抬眼,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睥睨天下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沉寂。
在看向沈殊途时,才勉强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任由沈殊途将饭菜摆到窗边的小桌上。
沈殊途扶着她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她不便的双腿,动作熟稔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苏清辞的步伐很轻,几乎全靠着沈殊途的搀扶。
落座时衣摆扫过桌沿,带起一缕淡淡的冷香与饭菜的热气。
“今日去镇上,听闻了一些师姐以前的事,”沈殊途一边给她盛汤,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敬佩,“他们说,师姐当年一人一剑挡在锁妖塔前,剑光所及,魔邪辟易,可威风了!”
苏清辞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骨节泛白。
她垂眸看着碗里浮动的菌菇,良久,才吐出四个字,声音清冷如碎冰:“旧事罢了。”
沈殊途愣了愣,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只是笑着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不管是旧事还是现在,师姐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师姐快尝尝这个,今日买的青菜格外鲜嫩。”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苏清辞的脸上,映出她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沉默地吃着饭,偶尔喝一口汤,全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甚至都没有再抬起头看正坐在她对面那满脸憧憬的少女一眼。
沈殊途也早已习惯,自然不觉得尴尬,只是安静地陪着,时不时给她添些饭菜,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满是藏不住的珍视与暖意。
屋外,晚风拂过梅枝,花瓣簌簌飘落,花香愈发浓郁。
屋内,灯火未燃,却因这一餐饭,两个人生出几分难得的暖意,冲淡了些许静谷的孤寂。
沈殊途看着师姐安静吃饭的模样,心里悄悄想着:这样就很好了,只要能陪着师姐,哪怕只是这样默默看着,对于她来说也都足够了。
她从始至终都不会去奢求什么,也不会妄想从师姐那里得到什么。
……
许久过后,二人用餐完毕。
苏清辞也在沈殊途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走入了寝内。
她并没有吃太多,大部分其实都是沈殊途解决的。
其实沈殊途自己也清楚,修仙者修到金丹以上就可以做到完全辟谷,不饮不食也可以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师姐会吃,往好了想兴许只是单纯觉得好吃,或者往坏了想——她的境界已经跌倒需要进食五谷才能维持身体状态了。
她只听闻师姐年轻时便已晋入元婴,至于巅峰时期的她究竟达到了何等深不可测的境界,沈殊途从未得知,自然也不敢妄加揣测。
自接手照料师姐以来,苏清辞始终寡言少语,多数时候皆是她问、师姐答,偶尔甚至连回应都吝啬给予,最后也只能落下一室的沉寂。
时辰已至
就在沈殊途准备出去收拾碗筷,悄然退出去时,身后忽然传来苏清辞清冷如冰的声音,但这次的语气却又与往常那无半分波澜不同:
“以后,不必再同我提那些往事了。”
沈殊途身子一顿,指尖微微泛白。
她转过身时,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暖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是我唐突了,师姐。”她低下头,声音轻得不似刚才,“我不该随口提那些。”
“抱歉,惹的您不快了。”
苏清辞已在榻边坐下,素色衣摆垂落在地,与月光交织成一片清冷。
她没有看沈殊途,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那些都已是过眼云烟,提了…无益。”
沈殊途咬了咬下唇,心里竟有些酸涩。
她只是太想了解师姐了,那些流传在外的传奇,于她而言都是鲜活的过往,是让她心生敬佩与眷恋的凭据。
可她却一时间忘了,那些荣光背后,或许藏着师姐不愿触碰的伤痛。
沈殊途……你真的太自私了。
“我知道了,师姐,今后我再也不提了。”
她轻声应着,悄悄抬眼望了苏清辞一眼,见她眉宇间那层冷寂似乎更重了些,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她不敢再多停留,连忙上前收拾好桌上的碗筷,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苏清辞依旧静坐在榻边,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一尊易碎的冰雕。
她的内心猛地一抽,随后轻轻带上房门,将满室清冷与那道孤寂的身影一同留在了屋内。
沈殊途靠在门板上,轻轻叹了口气,鼻尖萦绕着院里飘来的花香,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筷,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饭菜的余温…就像师姐不曾流露的,转瞬即逝的柔和。
“没关系,”她小声对自己说,“不提就不提。”
晚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树叶落在她的发间。
沈殊途握紧了手里的碗筷,转身走向厨房。
清洗好碗筷后,便去修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