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时,夜已深。
饭桌上的两人几乎无话。
师姐不会是因为那件事生气了吧?
只有沈殊途心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介绍着几道自己新琢磨出的菜式。
于她而言,厨艺算得上是为数不多能在苏清辞面前拿得出手的本事。
日复一日钻研新菜,一遍遍试味,斟酌咸淡、把控火候,一半是真心喜欢这份烟火暖意,一半不过是想借着一蔬一饭,悄悄拉近些与苏师姐之间的距离。
对面的苏清辞始终垂着眼,安静的执筷进食,神色清淡如水。
不夸赞,不点评,连一丝细微的情绪起伏都吝于流露,仿佛桌上这些费尽心思烹制的佳肴与寻常粗茶淡饭并无二致。
沈殊途的心底暗暗犯了嘀咕。
不应该啊
这些都是她前几日才新研发的菜式,师姐断然不可能吃过的。
这般平淡无波的模样,实在没达到她预想中的效果。
她目光扫过桌上几盘快要见底的菜肴,又抬眼望向苏清辞。
只见那人面无表情,机械地重复着夹菜、入口、咀嚼的动作,速度却半点不慢——分明是在埋头猛吃。
某人方才还蹙起的眉头,忽然一下舒展开来。
沈殊途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筷,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亮晶晶地紧锁着埋头干饭的苏清辞,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又小心翼翼的试探:
“师姐,好吃吗~”
苏清辞夹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垂着的长睫轻颤了下。
她方才刻意绷着的冷淡神色,在听见这声软乎乎的询问时险些绷不住。
方才故作淡然,不言不语,确实有一点生气的成分在里面。
不过转头想想,倒也把自己说服了。
绝不是因为饭菜太过好吃。
入口滋味鲜醇适口,带着独属于沈殊途的心意。
只是碍于面子,拉不下脸直白夸赞(简称害羞),便只能一言不发地埋头进食,用不停歇的动作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
吃着吃着,碗盘很快就要见底了。
她缓缓抬眼,撞进沈殊途满是期待、亮晶晶的眼眸里。
直白的,想要将自己看穿一样。
苏清辞喉间微哽,放下了筷子,指尖轻轻抵着唇,沉默片刻,才慢悠悠开口,声音清浅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尚可。”
话虽依旧清淡,可方才空了大半的餐盘,早已替她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
沈殊途哪里听不出她口是心非,瞬间弯起眼尾,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撑着脸颊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得逞的狡黠:
“只是尚可吗?”
“师姐——明明吃了好多呢。”
此话一出,苏清辞身形微微一顿。
被她一语戳破,饶是万年冰山也得强制进入真香环节。
某人的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粉,面上却依旧端着清冷模样,不肯轻易服软。
她移开视线,避开沈殊途灼灼的目光,落在空了大半的瓷盘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方才的疏离:
“不过是…今日胃口尚可。”
这话分明是嘴硬的推脱。
沈殊途瞧着她嘴硬的样子,心里瞬间软成一滩温水,眼底笑意更深,也不继续拆穿她,只撑着下巴,目光一瞬不瞬黏在她身上。
“原来是这样。”她拖长语调,故意放缓了声音,“那我以后,再日日都给师姐做新菜式,把师姐的胃口养得越来越棒,好不好?”
烛火摇曳,暖光落在苏清辞清秀的侧脸上,将她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化了几分。
她指尖微蜷,垂在膝上的手攥了攥,沉默许久才极轻地应了一声。
“……随你。”
——啪嗒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
一道略显孤寂的身影站在门外,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