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风了。
风从山口吹下来。
带着土腥味。
也带着一点，烂掉的味道。
我站在镇子外头的石阶上，手指慢慢收紧。
下面的街道还亮着。
几盏路灯一闪一闪的。
像是随时会灭。
“来了。”
黑压压的一片，从远处的坡地压过来。
不是一只两只。
是成群。
是大片。
像潮水。
又像一团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前爬的影子。
它们的眼睛在夜里发红。
红得有点扎眼。
我喉咙发紧。
这群东西，白天根本没这么多。
“又变多了啊……”
有点哑。
有点干。
镇里的钟敲了两下。
咚。
咚。
很沉。
也很慢。
像是在提醒我，来不及了。
街道上开始乱了。
有人喊。
有人跑。
窗户啪地推开。
“魔物！”
“快关门！”
“孩子呢！孩子在哪！”
声音一下子就炸开了。
我拔出剑。
手心有点潮。
不是怕。
我只是……
我只是知道，光靠现在的我，不够。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可就是这一点。
会死人。
“克莱尔。”
脑子里那道声音又来了。
轻轻的。
像贴着耳朵。
“你在想什么？”
我没说话。
“你不是想保护他们吗？”
我咬住牙。
“闭嘴。”
“嘻。”
她笑了一声。
很轻。
很短。
却让我后背发麻。
那些魔物已经冲到外圈了。
最前面的几只撞上了镇口的木栅栏。
啪啦一声。
木屑飞起来。
有人尖叫。
我脚下一动，冲了下去。
一剑劈开一只扑上来的狼形魔物。
黑血溅在地上。
腥得厉害。
第二只从侧面扑来。
我抬手格开。
手臂一震。
麻了一下。
数量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我一边退，一边挡。
一边把扑到路口的魔物逼回去。
街上的人开始往神殿那边跑。
也有人往家里缩。
还有几个冒险者，正拿着武器从另一条街冲出来。
可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慢得让我心烦。
快点！
我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我。
因为下一瞬，地面就震了一下。
轰。
一只比人还高的怪物从坡上跳下来。
重重砸在街口。
石板裂开。
我抬头看去，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东西长得很怪。
像被很多种魔物拼在了一起。
皮肉上还缠着那种，红得发暗的魔素。
像血。
又不像血。
我见过。
山里那头鹿身上的，也是这种东西。
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
“果然啊。”
脑子里那道声音又开口了。
“它们都被污染了。”
我握紧剑。
“你早知道？”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呀。”
她说得很轻松。
我差点被气笑。
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怪物已经朝我冲过来了。
我侧身闪开。
它的爪子擦着我肩头过去。
带起一阵风。
好重。
像铁锤一样。
我咬牙，一剑刺进它侧腹。
没刺穿。
只划开了一道口子。
黑红色的液体涌出来。
它发出一声尖叫。
我被那声音震得耳朵发疼。
下一秒，后面又有东西扑上来。
我只来得及回身挡住。
铛的一声。
火花溅起来。
手臂直接被震麻了。
我后退两步。
脚跟差点踩空。
“克莱尔。”
塞西莉亚的声音忽然低了些。
“你快要撑不住了哦。”
我没理她。
“你再这样会坏掉的。”
我一个人，挡不住这么多。
真讨厌。
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