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另一个污染域。”
信号逐渐稳定，声音比刚刚清晰了许多。爱丽丝听见辛妮娅在一个安静有空洞的地方，旁边隐约有滴滴答答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持续地流淌，偶尔还有一两声极轻的回响。那种声音和她所在的破旧小区截然不同，像是两个毫无指望的世界被强行联系下了一起。
“辛妮娅姐姐，你那边听起来有水声……”爱丽丝小小声的说，“你在哪里呀喵？”
“一条地下河道。”辛妮娅的声音带着一点微弱的回音，确实像是在一个很大、很空旷的地方说话，“污染域核心在水底。我正在往下走。”
“水底？那你……”
“我没事，我很安全。”辛妮娅打断她，语气平静，又问道：“你现在怎么样？”
“我……我这边不太对劲。”爱丽丝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头顶那对毛茸茸的三角形耳朵，指尖触到细软的绒毛时，耳朵轻轻抖了一下，“我现在在一个旧小区里，穿的是水手服和裙子，还……还变成了兽娘，不知道为什么长出了猫耳朵和尾巴喵。”
少女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像是自己都觉得这件事荒谬到说不出口。助听器那边沉默了两三秒。等辛妮娅声音再次传来时，带着一点极轻微的、像是指腹摩擦过金属表面的杂音：“猫耳朵和尾巴？”
“嗯……”指尖蜷了蜷，爱丽丝轻轻的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灰白相间的，尾巴自己还会动来动去，我有点儿控制不住它，还有，司机说让我回家，说是我母亲托祂来接我的。可我妈妈早就去世了。”
“这都是污染物给你的身份。”辛妮娅叮嘱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一只兽娘，既然祂给了你身份，你就一定要从心里认同你是猫娘，不要试图篡改自己的身份，或做与一些身份截然不同的事，否则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和冷静。
“既然污染物让你回家，那你现在最好立刻回家，听你的描述，你那边现在是夜晚，一个国中生、而且还是猫娘，这么晚不回家，家里人肯定会生气，说不定会派人来找你，如果真的被「家人」找到，事情说不定会变得更复杂。”
“可……可我……”爱丽丝紧张地攥了攥裙摆：“我不知道我住哪一栋哪一间……”
“你刚刚既然被送到了这个小区门口，而且还是放学被接回来的状态，说明你的家和这个小区的关联很紧密。你身上应该有一些线索，翻一翻，找不到的话就上楼去找线索。”
辛妮娅很凶，像在催促她。
爱丽丝不敢和对方闲聊，辛妮娅能陪她说说话就不错了，毕竟她在另个污染域里也会随时遇到危险。
所以，少女低着个小脑袋，攥紧背包，慢吞吞往楼道口走去。
楼道口隐匿在黑暗中，像恶鬼张着巨口在等候猎物。幸好，楼道有声控灯，少女刚走进去，昏黄灯光一闪一闪地亮起。楼道里面很普通，大门锈迹斑斑，挤着几辆带有雨罩的电动车，几个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堆随意的在角落。
墙壁和楼梯没有铺瓷砖，踩上去扬起灰尘。
“哒。”
“哒。”
……
少女步伐沉重，很久才走到二楼
二楼没人住，地面覆着层厚厚的灰尘，两家住户的门已经被木板交叉式的封死了，像是防止恶鬼从里面跑出来。
少女面色苍白，低着头，继续往三楼走。三楼楼道打扫得很干净，门前放着鞋柜和红色地垫，地垫上印着一行褪色的字；字体扭曲混乱，像血液歪歪扭扭地淌了一墙，看久了让人产生不安恐怖感，爱丽丝有些认不出来这是什么。
由于墙内各个族裔的人都要在一起工作生活，因此，其她常用语言爱丽丝多多少少也会也写，可是，这种扭曲、像爬虫类足迹一样的文字，爱丽丝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本课本或手册上见过。它的笔画像是活的，边缘处微微翘起，她盯着看的时候，那些线条好像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像是刚从某个地方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完全凝固。
爱丽丝胃里涌上一阵不适感。
她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同盟里任何一个族裔的文字。
是祂们的文字。
而且……
「出入平安。」
肯定也是这样的四个字。
这时，辛妮娅的声音响起。
“爱丽丝，到哪了？”
爱丽丝如实说：“我现在在居民楼三楼，面前有个地毯，地毯上写了一行字，我不认识喵。”
“不要细究污染域的文字。”辛妮娅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在呵斥少女，又像是在提醒少女注意。
“为什么喵？”
辛妮娅沉声道：“污染域内虽然有可能出现和我们日常生活里一模一样场景，但这里面绝不会出现同盟内的语言文字，只会出现这种完全不属于所有文明的文字。”
爱丽丝疑惑，“我们能推测文字意思吗？比如对联上的字肯定说的是些祝福语……”
辛妮娅：“不要用正常思维去推测污染域里的东西，那上面的意思有可能完全反着来，地毯上的文字可能是些诅咒语。”
爱丽丝：“辛妮娅姐姐，有没有人能读懂这些字喵？”
“没有。”辛妮娅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少女，很果断：“一千年来， 试图学习污染域文字的学者或调查员基本疯的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剩下的都关在地下精神病院里，用束缚带拷在床上，谁都不知道她们学习过程经历了什么。现在的说法是，污染域的文字本身带有污染性。你阅读它的过程，就是它侵入你意识的过程。不是你在理解它，而是它在改写你。你读懂了它的意思，你的思维就会被它的逻辑覆盖掉一部分。”
“……”
呜。
好可怕……
爱丽丝没说话，一直沉默，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类是多么渺小。但少女还是很好奇这些文字究竟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就好像在很久以前，她曾细细阅读过这些文字，揣摩着祂们给予她的感情，心里也升起了某种近乎于悸动的怀恋与思念。
少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情。
但是……
文字——
自古以来就能寄托书写着的很多感情；喜悦、愤怒、 期待，爱意等等等等。
也许祂们也有这样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