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林砚,私习阴邪旁术,比试蓄意偷袭,心性不正,罚后山长跪三日,闭门思过!”
执法长老的宣判声居高临下,回荡在整片演武场,没有给林砚任何辩解的余地,更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为他说话。高台之上,宗主端坐中央,神色淡漠,并未出言干涉,显然是默认了这桩不公的判决。两侧数位长老各自沉默,目光冷漠,仿佛早已达成默契。广场之上,数千名弟子哗然议论,可人人明哲保身,没有一人愿意为一名无权无势的寒门外门弟子,得罪势力庞大的苏家。
林砚站在场地中央,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就在片刻之前,宗门小比的决赛台上,他以练气七层的外门身份,堂堂正正击败了宗主亲传、年仅十八便已筑基一层的宗门天骄 —— 苏沐尘。苏沐尘出身苏家,是青崖宗内部最根深蒂固的世家势力之一,自幼资源倾斜,众星捧月,在宗门内几乎无人敢惹。这场比试从开始便被认定毫无悬念,所有人都觉得林砚必败无疑。
可林砚赢了。
他没有动用禁术,没有暗中偷袭,没有任何投机取巧。三年如一日的苦修,千锤百炼的根基,沉稳如铁的心境,让他在百招僵持之中抓住苏沐尘心境浮躁的破绽,以一记最正统的青崖落霜诀,干净利落逆转战局。
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可赢了苏家天骄,便是他最大的罪过。
仙门之内,从来没有真正的公道,只有强弱与尊卑。宗主不愿因一名外门弟子与苏家交恶,长老们各有立场,所有的过错与罪责,便顺理成章压在了无依无靠的林砚身上。三条凭空捏造的罪名,当场钉死了他所有的体面与前途。
林砚抬头望向高台,脊背始终挺直如松,不肯低头,不肯屈膝。
他入宗三年,无靠山、无背景、无额外馈赠,全靠自己日夜不休苦修。别人靠丹药拔升境界,他沉心稳基;别人嬉游度日,他独自在荒场打磨招式。三年勤勉,换来一场碾压天骄的胜利,可这份胜利,却成了压垮他的罪名。
深秋后山,冷风如刀,霜气刺骨。
林砚被执法弟子押到废弃演武台,勒令长跪三日,不得运转灵气御寒。青石地面冰寒彻骨,霜雪落在肩头,渐渐冻结成片。冷风钻进衣衫,割伤肌肤,侵入经脉,冻得他四肢发麻,浑身僵硬。可他依旧挺直腰杆,一动不动。
修士修身,更修心。身无过错,俯首认罪,便是自毁道心。
夜色渐深,山道上传来轻柔的脚步声。苏清鸢一身素白衣裙,踏霜而来。她是苏沐尘的亲妹,苏家嫡女,也是三年来,唯一对林砚流露过善意的人。初入宗门被排挤,是她解围;修行力竭,是她赠茶;孤寂深夜,是她陪伴。那点温柔,曾是林砚黑暗修行路上唯一的光。
苏清鸢蹲下身,轻轻拂去他肩头落霜,语气温柔劝解:“仙门从来只讲势力,不讲是非。你认个轻罪,我替你周旋,保你不伤根基。”
林砚抬眸,睫上凝霜,目光坦荡:“我没有错,我要的是公允。”
苏清鸢眸光微闪,轻叹一声,转身消失在霜雾之中。
直到那道背影远去,林砚才彻底明白。所有温柔皆是算计,所有劝慰都是陷阱。她从不是来救他,而是来稳住他,让他心甘情愿坐实罪名。三年赤诚,一朝寒心彻骨。
旧道已死。
丹田深处,一缕沉寂万古的幽暗黑雾,在道心寂灭的刹那,骤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