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回到外门边峰那间破败石屋时,天光已然大亮。
屋中简陋清冷,无灵泉,无阵法,无挡风屏障,这是他独居三年的地方,也是青崖宗里唯一属于他的角落。经历三日夜霜寒折磨,他肉身疲惫至极,经脉残留寒气隐隐作祟,可他心境沉稳,不浮不躁,径直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逆道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每循环一周,便吞噬一分寒气,滋养一分经脉。他不急不躁,稳稳压制气息,不显露半点异常。如今他修为底蕴早已今非昔比,可绝不能在此刻暴露。宗门与苏家本就视他为眼中钉,一旦逆道之力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隐忍,仍是眼下最稳妥的路。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柔脚步声。节奏舒缓,气息熟悉,林砚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苏清鸢。
石门轻推,苏清鸢缓步走入,依旧一身素白衣裙,眉眼温婉,神色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怜惜。她手提温热瓷罐,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他。
“后山霜寒刺骨,你跪了三日,经脉必受损伤。我带来温灵茶,帮你驱散寒毒,调养肉身。” 她走近,将瓷罐放在桌角,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轻声叹息,“我知你委屈,可仙门势力在前,是非在后。你性子刚硬,不肯低头,如今苏家与长老对你极为不满,再执拗只会毁了自己。”
“你安分休养,勿生事端,我会尽力为你周旋,保你一条退路。你信我一次。”
语气温柔恳切,足以打动任何人。
可林砚心中只剩淡漠。
他清楚,苏清鸢此番前来,并非关怀,而是试探。试探他是否被磨平锐气,是否被压垮心志,是否愿意低头认命。三日之前劝他认罪,三日之后探他底线,从头到尾,她都站在苏家一侧。所谓善意,不过是一场从头到尾的戏。
林砚缓缓睁眼,神色平静温和,不见怨怼,不见疏离。他微微颔首,语气恭敬有礼,与往日并无二致:“多谢师姐挂念,弟子知晓了。”
不拆穿,不质问,不抵触。温顺得如同那个依旧对她心存感激的少年。
苏清鸢见他服软,眼底掠过一丝放松,以为三日罚跪已磨去他的棱角,让他认清现实,彻底屈服。她又温声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去。
石门闭合,屋中最后一丝虚假暖意散尽。
林砚目光落在桌角那罐从未碰过的灵茶上,神色淡漠无波。
历经寒心彻骨的骗局,他早已不再信温柔,不信恻隐,不信仙门有半分公允。从今往后,他只信自己,只守逆道,只待风起。今日所有假意与算计,他日必百倍清算。苏家欺压、宗门偏私、苏清鸢伪善,一笔一笔,他都记在心中。
他闭上双眼,再度运转逆道之力。黑雾静静流淌,沉稳而霸道。
旧道已碎,新道已生。
青崖锁不住他,寒门困不住他,强权压不住他。
他的路,从绝境起步。
他的道,向万墟而行。
此后数日,林砚一直待在石屋中静心调息,不再外出,不再与人接触,刻意保持低调,将所有锋芒尽数收起。他表面看上去伤势未愈、灵气散乱,与寻常受罚弟子毫无区别,任由外界流言蜚语肆意传播,从不辩解,从不回应。
他知道,越是低调,越能降低苏家与长老的警惕。越是隐忍,越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稳定修行的时间。青崖宗内,无人在意一名寒门外门弟子的死活,更无人会想到,三日罚跪,不仅没有毁掉他,反而让他觉醒了逆道之力,脱胎换骨。
这段安静的调息时光,让林砚彻底稳固了体内刚刚觉醒的逆道力量,将霜寒之中吸收的戾气尽数转化为自身资粮。他的心境愈发沉稳,道心愈发坚固,对力量的掌控愈发熟练。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必然到来的处置,等一个能够悄然蛰伏、暗中成长的机会。
他很清楚,宗门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后山罚跪结束,新一轮的打压与惩处,很快就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