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们找到了这个。”一名身着青衣的官吏向赵崇信递过去一个盒子。
他是青府牙司的长官,青府司监。
此番来,是因为发现了赵崇信要找的人的踪迹。
“嗯,干得不错!”赵崇信伸手拿过那个盒子。
打开后,盒子里赫然摆着一根华丽的金制发簪。
“这是下人们在一个小村子里发现的,在一个当铺里。”
“用了二百两银子买下了。”
赵崇信微微颔首,示意他接着说。
“还有件事,这次搜捕,我们有五个捕手栽了,您看……”
“你们人出事了找我干什么,怎么,难不成要我给你们补偿银两?”
“自是不敢,可大人,官场的风气您是知道的。”司监顿了顿,“若是有大人您的手书,辅司和吏部那里也好行走一些。”
“若是那些安抚金银不早些发下去,下面的人怕是出不了力。”
看着司监,赵崇信叹了口气。
若不是对方职位的特殊性,凭着这正六品的官级,怕是连他的面都见不了。
可对方现在竟然对他还有些威胁之意。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青府牙司本就不是他能管的,如今能用对方的人,也只是皇帝急着要一个结果,拨给他了而已。
“罢了,你直接去找辅司的人要便是,若问起,你便说是本官派你来的。”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说罢,司监便走出了丞相府。
赎那个饰品多出一百五十银子,死了两个人,报五个,还剩三人的份额便落进了他的口袋。
呵呵,看来这件事真是万急了,随手捞一笔,油水都是不小的。
司监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在大魏的官场上,向来是给钱办事。
至于你说俸禄?那是我应得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看着司监远去的背影,赵崇信目光阴沉,但最终还是无奈摇了摇头。
至少,这位还是干点事的。
看着手里的金饰,赵崇信忽然有了计策。
这样盲目找下去,怕不是到他脑袋落地都找不到,但这个计策,或许会更可行一些。
“来人,给我拿纸和墨来。”
仆人缓缓走进来,将磨好的墨水和一张宣纸摆在桌子上。
赵崇信伏案写了几笔,便折好吩咐道:“给宁王送去,要快。”
“是。”仆人收拾好桌子,把宣纸包进信封,便出去了。
“慢!给我备车,我要去刑部狱。”
“大人,要通知刑部吗?”
“不用,你备车便是,我自己去。”
“是。”
天色慢慢黯淡下去,赵崇信的车来到了刑部狱的门前。
这时候,狱监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尽管赵崇信没有散出任何要来的消息。
“大人,里面请。”狱监伸手作揖。
没有管狱监,赵崇信径直走向狱内。
门上刻着恶鬼阎罗的图案,好像要把一切恶人都吞在这里。
只不过,细看之下,竟和狱监有些奇妙的相似。
刑部狱很大,但狱内安排很有序,所以赵崇信很快便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四周昏暗一片,这间牢房周围大多已经沉寂下来了。
牢房内的人注意到了来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碍于腿部伤口,最终也只是踉踉跄跄地坐在了地上。
“韶夫人。”
“……”没有人回应。
“韶夫人,我劝你识些实务。”
似乎知道身位囚犯和官家作对没有什么好下场,江瑾还是开了口。
“丞相大人,何事?”
“我记得韶家有个女儿是吧。”
听到女儿,江瑾不禁攥紧了衣角,但表情依旧平静。
“个子不高,多病,头发显棕色。”
描述很模糊,但赵崇信相信江瑾绝对会先代入自己的女儿。
果不其然,江瑾开口说话了。
“我是有个女儿,那又怎样?”
江瑾的女儿所指的就是韶安兮,尽管韶敬官职不低,但母女二人很少在外人面前露脸,因此知道她们的人也就不多。
可终归还是有人知道的,但只要你想了解,也并不难。
“本官知道夫人您处事不惊的性格,本官也实在佩服。”
“你要说什么?!”
“就是不知道令家女有没有您这般的性子和愿意为了名声去死的勇气了。”
“你别拿这威胁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夫人,你看看这个,想必是相当熟悉吧。”
赵崇信把饰品递了进去。
看到递来之物的一瞬间,江瑾脑袋忽然一懵,感觉到无法呼吸。
但赵崇信接着说道:“真是能跑,都跑去宁王那里了。”
“你……你到底什么……”江瑾颤颤巍巍地开口。
“本官没别的意思,夫人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本官说的是什么。”
“另外,你若不信,可以等,过几日,宁王的文书便会来,到时候,你也就死心了。”
“不,你不能……”
听到江瑾带着哀求的语气,赵崇信知道。
鱼,已经上钩了。
他紧接着换了衣服悲痛怜悯的神色,对着江瑾道。
“本官和韶将军过去也有过交情,此番这般,心里也是万般不愿的。”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发出一声叹息。
“可夫人您也知道,当今朝堂也非我一人说了算,我也只能奉命行事啊。”
“我知道您和韶将军结为夫妻多年,可您二人却显少见面。”
“纵使再有不愿,又何必为了韶将军害了你们母女二人呢?”
“韶夫人,我并非挑拨你与韶将军二人关系,但这也是韶将军的意思啊。”
说罢,他又将手伸向衣服的口袋,好像要掏出什么来。
“韶将军曾写信交待与我,夫人要看吗?”
“不……不用了。”江瑾微微颤抖,无论如何,她也不敢去看。
狱中的烛光微微亮着,晕照着赵崇信凹凸的面部。
“若……若我认罪,大人能否……”
“自然能,夫人若认罪,皇帝也高兴。到时候我再求一求情,自然会保下你母女二人。”
又是良久的沉默。
“拿纸墨来……”
赵崇信给狱监使了个眼色,示意快去。然后看向江瑾。
“夫人不必心急,既然您已经想通了,那我便明日再来,叨扰了。”
说罢,赵崇信便转身走了出去,见了狱监,对方正拿着纸墨往里走。
赵崇信一把揪住狱监。
“她怎么回事?怎么一副快死的样子,我不是说要照看好吗?”
狱监停了,胆都吓破了,立刻磕头求饶。
“大人明察,小人从未苛待过她,是她自己不吃饭,不看医的。”
“大人明察啊!大人!”
看着狱监头都快磕破了,赵崇信也信了对方的说辞,挥挥衣袖走了。
“她现在不能出事,记好了。”
“以后,她便不会这样了。”
“小人记得,小人记得。”
感到周围再无声音之后,狱监才缓缓起身,摸摸额头,已经出血了。
但他的态度却愈加恭维,慢慢向内走去。
江瑾拿了纸墨后,狱监便退下了,还提醒她好生休息。
她拿到笔墨后没有急着写,而是缓缓退入黑暗中。
尽管赵崇信说的话不可全信,但这事关系到女儿。
尽管她还没有见到宁王的所谓文书。
但,她不敢赌,也不愿赌。
万一,这就是真的呢。
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在这几天里变得越发不堪起来。
也许自己“识相”点,早点把罪状认下,而不是等那什么文书,才能……
手里攥紧那个饰品,手被扎出伤口,流出丝丝鲜血。
忽然意识到饰品已经变形,她又赶忙松手,用衣服细细擦干净饰品上的血液。
可是越擦越脏,她只能把饰品放在怀内,然后慢慢处理起血迹。
牢房内传来阵阵啜泣的声音,一直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