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魇伸出手，它的指尖抵在李星野的下巴上，轻轻往上抬，迫使她看着自己的脸。
“你看，我们长得多像。你的光越亮，我的影子就越深，你永远杀不了我，因为杀了我，你就等于杀死了你自己最黑暗的那一面。”
“要不要试着换种活法，比如我们和那边的小少年颠鸢倒风一番，你这辈子还没试过愉悦的滋味吧？”
陈悠听着镜魇诱惑的话语脸红了，它竟然在试图堕落李星野，最主要的是他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出现各种粉红画面。
青春期的少年实在很难抵挡这种诱惑！
李星野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愤怒的光，她一把推开镜魇的手，从地上站起来，短杖在手中转了一圈，杖尖抵在镜魇的喉咙上。
“你说得对，我杀不了你，但我可以让你暂时滚回去，就和昨晚一样。”李星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受伤的少女。
杖尖的光突然变亮，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金色的光变得极浓极密，从温暖的淡金变成了近乎炽白的颜色。
镜魇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你疯了？在这里用这一招？车厢里还有普通人！你不管旁边的男生了吗？！”镜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我会付起责任照顾他，你，快把眼睛闭上，虽然到最后还是会看不见，可至少不会太痛。”李星野叹了口气道。
有的时候，为了拯救世界，总得有人做出牺牲，李星野认为自己能做到，她已经管不上用出这招的后果了。
“你还记得我说过是致盲性的闪光吧？那可不是描述词，我会带你去医院的。”
“星爆。”
李星野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很快，在陈悠的眼中，世界变成了白色。
光本身成为了世界的全部，尽管陈悠闭上了眼睛，但光还是穿透了他的眼皮，在他眼底留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
伴随着双眼灼烧的刺痛，陈悠听到了镜魇的尖叫，尖叫声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戛然而止。
随着镜魇的消散，陈悠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入了他的身体里，凭空便能生出一股力量。
“可以了，危机解除。”李星野喘着气说道。
听到李星野的话，陈悠睁开眼睛，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依然还是被白光充斥。
“啊，那么快，我感觉我也不用去医院，就是眼睛痛了一下。”
“对了，把你的能力解除吧，我眼前一片白什么也看不到。”
“李星野？”
陈悠疑惑起来，他听到司机在大骂自己为什么不找个位置坐下，真好，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世界照原样运转，他的存在也被得到了认可，果然嘛，今天就是自己幸运的一天。
只是为什么他看不见了？
一行清泪顺着陈悠的脸庞留下。
“没事的，你也是今天入学青岚高中的新生吧？我会陪着你，来，跟着我，我们到座位上。”
李星野的话语传入陈悠的耳中，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另外一双小手紧紧握住，陈悠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里那只小手的温度实实在在地传过来。
陈悠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李星野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还会轻轻拉一下他的手，示意前面有台阶。
“两步台阶，往上。”李星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陈悠照做了，右脚探出去碰到台阶的边缘，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在看他们，有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到了，这是靠窗的座位，你坐里面。”李星野松开他的手，手指在离开的瞬间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
陈悠摸索着坐到座位上，窗外的光透过眼皮照进来，仍旧是一片刺目的白。
旁边的座位陷下去一点，是李星野坐下了。
“你的眼睛.....应该不只是痛一下吧？”李星野开口说道，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陈悠偏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狼狈，不用说，肯定是眼眶红红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然的话怎么会有女生安慰自己呢，陈悠只能从自己贫瘠的人生经历里挖掘，上次听到这种语气还是母亲在安慰他。
“其实你不用陪我去医院，根据科学的理论分析，这种程度只不过是像拿手机闪光灯怼着眼睛照一下，过一会儿就恢复了。”陈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李星野沉默了。
她的沉默比什么都可怕。
陈悠感觉到有一只手伸过来，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轻轻覆在他的眼皮上。
李星野动用了她的能力，暖洋洋的金色光芒透过薄薄的眼皮渗进来，很舒服，但什么也没有改变。
李星野把手收回去，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颤抖：“我的光是生命和治愈，但你的眼睛不是受伤了，是被光的本质灼烧了感知。就像你不能用光去修复一面被光照坏的镜子，因为坏掉的不是镜子本身，是镜子反射光的能力。”
陈悠听懂了，他的眼睛结构上没有任何问题，但眼睛和大脑之间那条传递光信号的通道已经被烧断。
陈悠靠在座位上，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己会不会就这样瞎一辈子？
对了，那股力量，刚才镜魇消散的时候钻进他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是什么？
陈悠沉下心去感受，很快，在他眼中，原本充斥满白光的世界出现了一个小黑点，他用尽力气看过去，小黑点竟然是镜魇的模样。
但陈悠的这幅举动在李星野眼中却是另外一副画面：少年不甘于眼瞎的现状，努力地睁大双眼想要看见世界。
李星野内疚地握紧了陈悠的手，她只希望这样能够让陈悠的感受好上一些。
陈悠顾不上掌心里传来香香软软地触感，因为透过黑点，他竟然发现能操控镜魇，只要他愿意，镜魇随时就能够从他的身体里出来。
而且陈悠能够感觉到，镜魇现在完全被自己掌控，不会再出现之前的情况。
陈悠按捺住激动地心情，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甚至可以在镜魇之外再次孕育出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只是他现在力量太弱，根本实现不了。
“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我会尽量帮你完成，额，但你可不能妄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李星野脸红了起来，她想到了镜魇说过的少儿不宜的话。
李星野咳嗽了两声说道：“既然你知道我叫李星野，想必你也了解过我，我们互相认识一下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陈悠，悠然的悠，其实我没什么心愿，倒不如说能跟认识你这位大红人就心满意足了。”
陈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在说谎，他怎么可能没有心愿。
他想被看见，想被记住，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哪怕一丁点痕迹而不是像个透明人一样活着。
但这是能说出口的吗？对着一个刚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的魔法少女说这些？
“我可不是什么大红人，充其量就是有点知名度，你不说也没关系，毕竟你是被我牵连了，我有责任保护你，直到找到治好你眼睛的办法。”李星野认真地说道。
“你要把我一直带在身边？”陈悠问道。
“不然呢？你又看不见，你是青岚高中的新生吧？我也是，反正这是所封闭性高中，我们都会在学校里面住，我可以照顾你。”李星野理所当然地说道。
陈悠想说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真可以吗？现在的情况就连去学校报到都做不到。
没办法了，还是大大方方接受吃软饭，哦不对，是被照顾的现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