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陈悠背靠在大树底下的阴影中，整个人无力地瘫坐着。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
金色的光从杖尖涌出，缠绕在姬月的手臂上，伤口在光芒中愈合。
两个魔法少女，一个金发金瞳，一个紫发银瞳，站在一起的画面，基本从动漫里出来得一模一样。
而他呢？
他是那个被打得半身镶进玻璃里的反派。
还是被两个魔法少女同时瞄准的那种。
“唉——”
陈悠长长地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头顶的枝叶，阳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因为一时冲动想要教训姬月，现在回过神来才发觉做错事了。
“难道我就这样堕落为反派了吗？”陈悠在心里拷打着自己。
想想也是，他自身可是标准的反派模板。
从前没有人在意，被人忽视。一朝得到力量以后就开始膨胀，觉得自己可以替天行道，可以教训那些不懂事的人，甚至妄想教训完姬月以后能跟李星野更进一步。
太不应该了！
人家李星野是魔法少女，是光的化身，是治愈和希望的代表。
而自己呢？
自己躲在镜子里偷袭，用化身跟人打架，打不过就想跑，跑不掉还被人治好了打出来的伤。
这不就是标准的反派行为吗？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陈悠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
“嗯……”
一个女声从头顶上方传来，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拖腔。
“我闻到了阴暗的气息。”
一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树干的另一侧，半个身子藏在树影里，正低头看着陈悠。
她穿着学校的校服，但穿法不太规矩，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深色的吊带。
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看来是随手一系就没再管过。
女生手里拿着一叠纸，纸张被风吹得哗哗响，另一只手插在校服裙的口袋里，整个人歪歪扭扭地站着，重心全压在一条腿上。
“你……你谁啊？”陈悠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陈悠被吓了一跳，本来自己就看不见，现在颇有一种秘密被戳穿的感觉，他可是自言自语说了好多话。
“不要紧张，我是来给社团招新的。”苏柚慢吞吞地摆了摆手道。
她抬起手里那叠纸，在陈悠面前晃了晃。
“要参加灵异社吗？”苏柚问道。
“灵异社？”陈悠疑惑道。
“嗯，专门研究各类都市怪谈的社团。”
苏柚完全没有任何推销社团时该有的热情，她也不在意陈悠会不会答应，只要接下传单，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两人互相沉默了一会，苏柚将宣传单递给陈悠，等待着他的收下，而陈悠根本看不见，还在傻傻的等苏柚开口说话！
局面僵持住了，苏柚也没有想到会有那么逆天的男生，连礼貌都不懂的吗？！
最终，还是陈悠忍不住打破了僵局：“那个，你刚才说的阴暗气息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我自言自语的那些蠢话吧！陈悠祈祷着这种尴尬的事情千万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苏悠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过了大概三秒，她慢悠悠地开口：“就是阴暗的气息啊。”
“……”
“阴暗的人，身上会有一种味道，发霉的墙角，放了太久的旧书就是那种味道，你一定一个人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吧？”
苏柚抬起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佯装自己闻到了所谓的气息。
其实她只是判断出陈悠一个人在大树底下发呆罢了，这种唬人的玩意往往能击中不少孤独少年的内心。
就算全说错了也没关系，可一旦要是对了，她就能收获到宝贵的社员！
陈悠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说中内心，如果说李星野带给他的是太阳般的温暖，让他的小心思不敢释放。
那这个女生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他是个废柴，相处起来貌似会轻松很多。
“可这跟我加入灵异社有什么关系？”陈悠问道。
“你身上阴暗的气息很重，是我们社团需要的人才。”
“......”
这是什么奇怪的选人标准？
陈悠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
“我的眼睛目前看不见，恐怕就算加入了也完成不了社团活动。”陈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
他以为这句话会让对方知难而退，毕竟盲人在日常生活中总是有诸多麻烦，哪怕陈悠一直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也没有人会愿意和一个盲人做朋友。
况且他这还是有着镜魇的辅助才能做到自由出行，换做其他人恐怕只能呆在家中哪里也去不了了吧？
然而苏柚在听到陈悠的话后眼前一亮，本来耷拉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点。
“看不见？你简直是我们社团的天选之子！”
“啊？”陈悠怀疑自己听错了。
“看不见的人，对灵异的感知能力会比普通人强很多，因为眼睛看不见了，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敏锐。”苏悠一本正经地说道。
苏悠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很多都市怪谈里，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永远不是眼睛最好的人，是看不见的人。”
陈悠发现自己完全接不上话，这个女生的逻辑他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但肯定是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加入我们社团吧！”
苏柚强硬把一整叠招新启事塞到陈悠手里，她笃定了陈悠会加入。
陈悠低着头，他确实需要一个身份来帮助自己提高关注度，他得把恢复眼睛提上日程了。
原先他还幻想着能凭借看不见心安理得的被李星野照顾，这完全是大错特错。
这样下去他要走上邪路的！
他可不想事情发生到无可挽回的时候，李星野失望地看着自己，好歹现在还是朋友啊！
灵异社是非常不错的选择，他要在背后当推手，让镜魇的知名度在校园里流传开来。
但有一个问题很关键。
“你们社团现在有多少人？”陈悠问道。
苏柚慢吞吞地说道：“目前加上你的话，有两个......”
“那不就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也不能这么说，是目前只有我一个人，加上你就是两个人。”苏柚面不改色地纠正道。
“这不就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的，一个是单数，一个是复数。”
陈悠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开始怀疑这个女生是不是在耍他了。
“好吧，就算我加入，你们社团具体做什么活动？”
陈悠决定先把事情问清楚，以方便自己后续提升镜魇的知名度。
苏柚把手插回口袋，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就是研究都市怪谈，比如学校后山的鬼故事，旧教学楼里半夜的脚步声，走廊尽头的无头人影这些都是我们研究内容。”
“听起来和世界上所有学校里面的怪谈一样普通。”
“还有不普通的，比如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你知道吗？”
苏悠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了一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陈悠的心跳漏了一拍，该不会是镜魇吧？昨晚它到底做了什么，怎么闹的满城风雨？！
但陈悠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故意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昨天晚上？什么事？”
“你没听说吗？景华市昨天晚上，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骚乱。”
“骚乱？”
“嗯，很多人说是网红炒作流量，但我觉得不是。”
“那你觉得是什么？”
苏柚没有直接回答。她往陈悠身边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一些，然后弯下腰，凑到他的耳边：
“我在追查镜中人的怪谈。”
陈悠的手指动了一下，心跳明显在加速，但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困惑和茫然。
反正他的眼睛本来就看不清，对方应该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镜中人？”
陈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控制得很平。
“就是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关于这个怪谈的版本很多，有的说镜中人是人的灵魂投影，有的说它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存在，还有的说它是一种怪物，会把人的灵魂拉进镜子里。”
苏柚直起身子，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站姿，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依然很慢，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苏柚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昨天晚上，有人在景华市的监控录像里看到了一个银白色的东西，从一面镜子里面钻出来。”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镜中人是被操控的。”
陈悠头皮发麻了起来，这答案是怎么得出来的？
他努力回想起之前的自言自语，应该没暴露出镜魇是自己在操控吧。
“怎么样？现在还想加入吗？”苏柚问道。
陈悠抬起头，苦笑了一下说道：“我还有得选吗？”
“有啊，你可以拒绝，然后我继续一个人待在社团，继续追查怪谈，继续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活动室说话。”苏柚打起了感情牌。
然而陈悠就吃这一套，他还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孤独。
“我加入。”
“真的？”
“真的。”
“不反悔？”
“不反悔。”
“那你把表填了，填完了交到活动室就行。活动室在旧教学楼三楼最里面的那间，门牌上写着灵异社。”
苏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入社申请表，递到陈悠面前。
“可是我看不见。”
“是哦，那我给你包办填写，放学别跑来社团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