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霜喉要塞的天还没完全亮透。
窗外的雪色像一层薄薄的盐霜,贴在城墙和屋脊上,晨风从冻骨海峡的方向吹来,穿过断织长城的垛口,带着一点还没散尽的铁锈味。公爵府东翼的壁炉烧得正稳,木柴在火里轻轻噼啪着,像有人在远处不紧不慢地敲着木梭。
莉娅醒得很早。
她昨晚哭过一场,眼睛到现在还肿着,睫毛也有些黏。可她一睁眼,第一件事不是揉眼睛,而是先把枕头底下那块冻牙哨站的石头摸出来,攥在掌心里,像攥着一小块不会说话的安全感。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慢慢把手伸到嘴边,轻轻摸了摸自己昨夜被眼泪泡得发干的唇角。
今天要去道歉。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是“应该”,也不是“可能”,而是必须。
她从前世起就知道一件事:如果真做错了,躲是没有用的。
哪怕躲进衣柜、躲进实验室、躲进所有“我很懂事”的壳里,错了就是错了。可这一次,她不想像从前那样,明明很难受却只会偷偷消化。她想把那句“对不起”亲口说出来。
她把石头塞回枕下,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羊毛地毯的时候,柔软的绒毛一下子包住了脚底,像踩进一团温热的雪。
她先去洗脸。
镜子里那张小小的脸还泛着困倦,眼角红红的,像刚被风吹过的花瓣。
莉娅看了自己一会儿,努力把表情调整到最乖的那一档——嘴角微微往上弯,眼睛放轻,肩膀收稳,连呼吸都要尽量平一点。
很好。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今天要表现得像一个会认真认错、会认真改正、会让父亲不那么担心的好孩子。
门外传来很轻的一声脚步。
“醒了?”瑟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声音比壁炉里的火还柔,“我刚准备来叫你。”
莉娅抬头看见母亲,心口还是轻轻一动。
昨天夜里,瑟拉抱着她说了很多话。那会儿她哭得又累又困,只记得母亲的声音像一条温热的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现在再看见她,昨夜那些安慰便一点点回了温度。
“妈妈。”她低低叫了一声。
瑟拉把牛奶递给她,摸了摸她额前的碎发:“喝一点。等会儿去找你爸爸。”
莉娅捧着杯子,手指被温热的瓷壁熨得发暖。她低头喝了一口,奶香顺着舌尖一路滑进喉咙,像一条小小的、安静的河。
“爸爸还生气吗?”她小声问。
瑟拉沉默了一瞬。
“你自己去看。”她最后说,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不过,昨天你哭成那样,他今天一早就去书房了,连早饭都没怎么吃。”
莉娅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一下子更有些不安了。
“……那我现在去。”
瑟拉笑了笑,替她把裙摆抚平:“去吧。记得,先认错,再撒娇。”
莉娅眨了眨眼:“……可以吗?”
“对你父亲,”瑟拉淡淡道,“这招很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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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林的书房在东翼靠近内庭的一侧,窗外正对着城墙和练兵场。
此时晨色未开,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灯芯被修得很短,火焰压得低,像一颗安静呼吸的心脏。
维林坐在书桌后,手边摊着巡防图和几页军务文书,却一页都没翻。
他昨夜几乎没睡。
昨晚抱着莉娅回房后,他在门外站了很久。不是不想进去,而是怕自己一开口又说重了。
可他站在走廊里,听着屋里一点一点停下的抽噎,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乱。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手心发潮,呼吸乱得像被风刮散的火。
那时候他以为,真正可怕的是敌人,是兽人,是遗迹,是城墙外那些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后来他才知道,真正可怕的,是你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护住的东西,就在你眼前,却还是会因为一瞬间的失控把她吓哭。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维林抬起头。
“进来。”
门开得很慢。
莉娅站在门口,小小一团,穿着浅灰色的小裙子,头发用丝带扎得整整齐齐,只是眼睛还红着,像一只刚哭过的小兔子。
她站在门槛外头,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低着头,小声说:
“爸爸,对不起。”
维林握着笔的手顿住了。
莉娅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很稳:“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自己跑出去,也不该让你担心。”
书房里一时很静。
窗外传来远处士兵换岗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和晨风混在一起。
维林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笔,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这样一来,他和她就差不多高了。
莉娅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灰眼睛,心里那点忐忑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她知道父亲昨天是真的吓坏了,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可看到他这样蹲下来,她还是莫名有点想哭。
“过来。”维林低声说。
莉娅犹豫了一瞬,才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
下一刻,维林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他的动作依旧不算特别温柔,甚至可以说还有一点军人的硬,可那双手落在她背上的时候,力度却稳得很,像一面不会倒的墙。
“你知道我昨天有多生气吗?”他低声问。
莉娅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知道还敢乱跑。”
她没吭声。
维林停了停,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不是在怪你不想看镇子。我是怪你不告诉我,怪你把自己放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怪你明知道那种人会盯上你,还敢跟着人群走。”
莉娅听着,鼻尖一点点发酸。
“……我错了,爸爸。”她又小声说了一遍。
维林闭了闭眼。
昨夜那股被压在胸口的恐惧,到了此刻才终于缓缓退下去一点。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以后出门,必须先告诉我。”他顿了顿,“如果我不在,至少要让你母亲知道。”
莉娅抬头看他,眼睛有点湿:“那你呢?”
“我?”维林挑眉。
“你还生我的气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维林看着她,眼里那点还没完全散掉的冷意终于一点一点松了。
“生。”他说。
莉娅一下子愣住,眼圈又红了。
可下一秒,维林又补了一句:“但不是生你的气,是气我自己。”
莉娅眨了眨眼。
“我不该对你说那么重的话。”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平静,“昨天我吓到你了,对不起。”
莉娅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没想到父亲会对她道歉。
前世她习惯了自己去道歉,自己去哄,自己去把事情圆过去。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轮到一个总是被她仰望的人,先把“对不起”递到她面前。
那一下,她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没有……”她急急摇头,“是我先错的。”
维林的眉眼微不可察地软了一点。
他抬手,替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后头:“我们都错了。错了就改,不许再自己憋着。”
莉娅鼻子一酸,终于小小地点了点头。
这会儿她才敢把真正的请求说出口。
“父亲。”她抬眼看他,小声道,“过几天……你能不能带我和阿尔诺,再去镇子上好好逛一逛?”
维林一顿。
莉娅立刻又补上一句:“不是偷偷去。不是乱跑。是你、我、阿尔诺,还有妈妈……我们一起去。”
她说着说着,眼睛里已经开始带一点很明显的期待,像清晨雪面上突然露出来的一点亮光。
“我想……”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我想光明正大地看一看。”
维林看着她那双眼睛,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严厉几乎又被摇开了。
他原本还打算说,镇子上现在鱼龙混杂,不适合孩子乱逛;又或者说,最近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再或者干脆让雷恩和艾拉带着她们去,至少有熟人照应。
可莉娅就那样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失而复得的怯,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盼。
她很少这样直白地求他。
更少这样撒娇。
“爸爸。”她见他不说话,便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软得能把人心口磨出一小道缝,“你上次都说了,要带我出去看看的。”
维林:“……”
她还记着。
不仅记着,还拿出来用了。
莉娅抬起眼,继续眨了眨:“而且我会很乖,不乱跑,不碰陌生人的食物,不和坏人说话,也不让阿尔诺跟着乱走。我们只看看,不闯祸。”
她说得一本正经,像在背一条全新的军规。可偏偏声音又软,软得像一团揉过头的面团,叫人根本硬不起心肠。
维林原本绷着的脸终于松了。
“你这是在哄我。”他低声道。
莉娅立刻摇头,眼睛却亮了:“不是哄,是请求。”
“那你求得可不太像样。”
“那……爸爸教我。”她立刻顺杆往上爬,抱着他的胳膊,声音一下子更甜,“你教我,我就学会了。”
维林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甚至一闪而过,可莉娅一下子就看见了,像看见雪云后头漏出的一小块太阳。
“我没空。”他最后还是把话说出来了,语气里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冷硬,“最近长城南段要补静默石,城防图也要重核,离不开人。”
莉娅的嘴角顿时垂了下去一点。
但还不等她失落,维林就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不过,”他说,“我可以让你妈妈陪你去。”
莉娅怔住。
“……妈妈?”
“嗯。”维林低声道,“你想逛镇子,跟着她去更稳妥。她比我细心,也知道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
莉娅先是有点失望——她当然更想要父亲一起去。可转念一想,母亲陪着也好。瑟拉懂镇子上那些杂乱的人和事,懂市场、懂药草、懂怎么买东西最不吃亏。最重要的是,她会认真看着自己,不会因为军务忽然被叫走。
她想了想,终于点了头。
“那你呢?”她问。
“我会让护卫跟着。”维林说,“等我忙完了,再补一次。”
莉娅立刻抬起头:“真的?”
维林看着她那双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声音也放软了些:“真的。”
她这才满意了,嘴角一点点往上爬,最后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一贴。
“爸爸最好了。”
这句话来得干脆利落,像一颗糖,啪地掉进人心里。
维林耳根一热,原本还想装一装严肃,结果被她这么一抱,整个人都僵了半秒。
“……少来。”他低声道。
可莉娅已经笑了。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又抬起头,用那种极认真的撒娇口吻补了一句:
“那你忙完以后,记得亲自陪我去一次。”
维林:“……”
他终于明白了。
这小丫头先是认错,再是请求,再是撒娇,最后一层一层把他往沟里带,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差不多什么都答应了。
他看着她,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招跟谁学的?”
莉娅睁大眼睛,一脸无辜:“我不会啊。”
维林把她抱起来,放回地上,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额头:“那就先记着。你母亲替我陪你去。等我忙完,再带你和阿尔诺一起去镇上好好逛一回。”
“好!”莉娅立刻答应,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琥珀。
她原本还想再往上蹭一层,结果门外就传来瑟拉的声音,像是掐着点来接人的。
“看来已经谈好了?”
瑟拉站在门口,棕色头发被晨光照得柔软,手里还拎着一只给莉娅准备的小披风。她看了眼屋里抱着手臂、明显已经被哄得没脾气的公爵,又看了眼自家女儿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唇角轻轻翘了翘。
“是。”维林无可奈何地道,“你替我带她去。”
“当然。”瑟拉走进来,帮莉娅把披风系好,“不过,镇上人多,你得听话。”
莉娅立刻点头,乖得不能再乖。
维林看着这一幕,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最后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尖:“记住,别再往人多的地方乱钻。”
莉娅立刻举起手,像在发誓:“记住了。”
可她眼底那一点对镇子的期待,已经亮得压都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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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北境终于出了个像样的晴天。
风还是冷,但太阳很高,照在霜喉要塞的石墙上,连灰白的砖都像镀了一层薄金。阿尔诺一大早就跑进东翼来,袖口还带着练剑后的热气,一进门就先冲莉娅挥了挥手。
“喂!”他一脸兴奋,“今天不练了,玩不玩?”
莉娅正坐在地毯上翻一本图册,闻言抬头:“玩什么?”
阿尔诺眼睛一亮,立刻单膝蹲下,像模像样地把手背在身后:“骑士公主。”
莉娅:“……”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你骑士,我上辈子还博士呢。
可她到底没说出口。
阿尔诺早已自顾自开始了他的设定:“你是被恶龙抓走的公主,我是来救你的骑士。你得被关在高塔里,我翻墙进去,把你救出来!”
莉娅慢吞吞抬眼:“……为什么是我被抓?”
“因为你长得像公主。”阿尔诺答得特别理直气壮。
“你才像。”莉娅面无表情地回他。
“我像骑士!”
“你像木头。”
阿尔诺瞪大眼睛:“我怎么像木头?”
“因为你站着不动的时候,特别像。”她一本正经地说。
阿尔诺一噎,想反驳,又觉得这话竟然有点道理,只好用力咳了一声,努力把自己重新拉回“英勇骑士”的戏份里:“总之,今天你得配合我。你当公主,我来救你。”
莉娅看着他那副认真到近乎傻气的样子,终于放弃挣扎。
她想了想,慢慢把图册合上,站起来,抬手把一条浅蓝色的披巾搭在肩上,像模像样地垂下眼睫。
“那你先说,”她故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被囚禁很久的公主口吻,“骑士,你要怎么救我?”
阿尔诺瞬间被她带入戏,眼睛都亮了:“我先找到高塔,然后……”
他一边说一边冲过去,抱起一只放在角落里的藤编篮子,当成“恶龙巢穴”的门,自己则蹬上椅子,一脚踩在矮凳上,手里还拿着一根木剑,摆出非常夸张的姿势。
“看招,恶龙!”他大喊。
莉娅在旁边看着,内心一阵无语。
她真的很想提醒他:首先,你这动作如果在实验室里,导师会直接让你重做一百遍。
其次,所谓骑士公主的游戏,本质上不就是拿来给他自己过瘾的吗?
她站在原地,抱着手臂,眼神淡淡的,表面配合得十分认真,内心却已经在疯狂吐槽。
“你骑士,我上辈子还博士呢。”
“我解过的实验难题都比你这‘高塔’高。”
可阿尔诺显然完全听不见她心里这些话。
他一边挥着木剑,一边冲她喊:“公主别怕!我来了!”
莉娅只好很配合地把手搭在胸前,抬起一点点下巴,装出“我被困住了”的样子。
“骑士,”她拖长了尾音,“你可不要摔倒。”
“我才不会!”
他说得信誓旦旦,下一秒就因为脚下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扑进“龙窝”里。
莉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阿尔诺僵在半空,转头看她,脸一下子涨红了:“……这不算!”
“算。”莉娅冷静地说。
“真的不算。”
“你先差点把自己送进去了。”
阿尔诺闷了一下,随后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继续摆出英勇姿态:“反正我还会翻过去!”
于是他真的开始翻——翻书桌边、翻矮凳、翻过那只歪倒的藤编篮子,折腾得整个东翼走廊都快成了他的战场。莉娅陪着他,时不时给他递一句“公主的命令”或“骑士注意脚下”,表面上像是在玩,实际上一边配合一边忍笑忍得肩膀都轻轻抖起来。
正闹着,门外传来一串熟悉的脚步。
两人同时一顿。
瑟拉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阿尔诺站在椅子上,木剑高举,莉娅则端端正正站在一旁,披巾搭得像个小公主,神情却正经得像是在参加某种仪式。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瑟拉忍着笑问。
阿尔诺立刻跳下椅子,站得笔直:“艾什夫人,我们在演骑士公主!”
莉娅:“……”
她很想装作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瑟拉看了看满地的“战场遗迹”,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发亮的眼睛,轻轻咳了一声:“很好。那骑士和公主听好了——下午,我带你们去镇子上玩。”
空气停了一下。
下一秒,阿尔诺和莉娅几乎是同时愣住。
“真的?”阿尔诺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去镇上?”
“真的。”瑟拉点头,“你父亲今天抽不开身,所以我来带你们。下午吃过饭就走,记住,出去之后不许乱跑,不许离开我和护卫太远,不许自己跟陌生人说太多话。”
莉娅睁大了眼睛,像一盏突然被点亮的小灯。
“妈妈,”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是现在说的那个镇子吗?”
“是北门集。”瑟拉笑着看她,“你们不是一直想去吗?”
阿尔诺激动得原地转了一圈,差点撞上桌角,还好被莉娅一把拽住。莉娅也不比他好多少,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玻璃,连嘴角都快飞起来了。
“下午?”她急急问。
“下午。”瑟拉看着她,眼里也带了笑,“先吃饭,换衣服,等太阳再高一点我们就走。”
阿尔诺立刻举手:“我可以把木剑带上吗?”
“不行。”
“那哨子呢?”
“可以,但不准在街上乱吹。”
“香包呢?”
“可以。”
“那莉娅的石头也能带吗?”
瑟拉看了莉娅一眼,温声道:“可以,但要收好,不许拿出来乱砸人。”
莉娅连忙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阿尔诺高兴得简直要原地起飞,回头就抓住莉娅的袖子:“你听到了吗?我们下午就去!”
莉娅也笑了,她看着瑟拉,眼里满是掩不住的期待:“妈妈,我可以看很久吗?”
“可以。”瑟拉说,“但前提是你得跟紧我。”
“我一定跟紧!”
“还有,”瑟拉顿了顿,像是故意补了一句,“如果你们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也可以问我。只要不是在街上学着乱跑。”
阿尔诺立刻点头如捣蒜:“我会听话的!”
这句“听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像一张刚写好的空白军令状。
可不管怎样,两个孩子都已经被这句“下午去镇上”彻底点燃了。那一天剩下的几个时辰,几乎是在期待里熬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