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灰白色粉末还没有完全落定。
维林站在缺口旁,看着那些粉末被风吹起来,贴着地面打旋,像一层薄薄的雪。
空气里有一股焦糊的气味,像被强酸腐蚀过的金属味道。
那是国器分解魔物时留下的残留。
他抬起头,天空中那个人影还在。
她的白色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她仍然悬浮在那里,手垂在身侧,像一盏被挂在半空中的灯。
她没有下降,也没有离开。
维林想叫她下来,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名字。
格温从城墙内侧跑回来。
他的左腿还在流血,裤腿被血浸透了一大片,粘在小腿上。
他顾不上处理,只是用力拍了几下止血粉,粉末被血冲开了一半,剩下的勉强糊在伤口表面。
“公爵大人。”他压低声音。“北边路上来了两个人。穿着灰袍,不是军队的人。”
维林的心沉了一下,灰袍,纺织院。
“几个人?”
“两个,骑马来的,被哨兵拦在外面。他们说要见您,说他们是随国器一起来的。”
维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天上那个人影,又看了一眼城墙下那些还在散落的粉末。
国器到了,纺织院的人不可能不来,他们是她的监护者,或者说,是她的看守。
“让他们过来。”
格温瘸着腿走了,大约过了一刻钟,他带着两个人穿过碎石和尸体堆,走到维林面前。
两个人都是中年男人,穿着标准的纺织院灰袍,领口绣着银线,那是分院监察员的标识。
前面那个个子高一些,头发花白,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在快速扫视周围的一切——城墙的裂口,地上的血迹,天上的人影。
后面那个矮一些,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皮箱,箱子表面刻着细密的导纹,像某种便携的监测设备。
高个子走到维林面前,微微躬身。“公爵大人,纺织院北境分院监察员,赫尔曼。这位是我的同僚,费恩。国器运送途中遇到风暴,我们绕行了山路,耽搁了两天,请您见谅。”
维林看着他。赫尔曼的脸上确实有疲惫的痕迹,眼袋很深,嘴唇发干,灰袍下摆沾着泥浆。
但维林不相信“遇到风暴”这种话,国器的调动涉及复杂的官僚程序,拖延的原因更可能是王都那边的文书和扯皮,而不是天气。
“她叫什么名字?”维林问。
赫尔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073,编号073。她属于北境分院管辖的现役国器,已经完成全部训练周期,状态稳定。”
维林没有追问,他知道答案会是这样,一个编号,不是名字。
赫尔曼的目光从维林脸上移开,看向城墙内侧的方向。那里有伤员和尸体,有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也有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
“公爵大人,我们听说府上有一位小小姐。”赫尔曼的声音很随意,像在聊家常。“这次兽潮来得突然,府里没有受到影响吧?”
维林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他知道这是试探,纺织院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莉娅。
“她受了惊吓,在静养。”维林说。“你们来前线,不是为了问我家事。”
赫尔曼笑了笑,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当然。我们只是担心。
毕竟国器的调动会影响整个北境的魔力场,如果府上有体质敏感的人,可能会有些不适。”
维林没有接话,他盯着赫尔曼,眼神像城墙上的砖一样冷。
赫尔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收了笑。“公爵大人,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例行问候。纺织院对贵族家眷的健康一向关注,尤其是……有血液病史的孩子。”
血液病史,这四个字从赫尔曼嘴里说出来,像一根针扎在维林身上。
他知道莉娅的户籍上登记着“先天血液病,需长期静养”。
那是当年瑟拉伪造的记录,用来解释莉娅为什么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为什么不参加贵族社交。
现在,这句话被纺织院的人原封不动地扔了回来。
“她的病已经好了。”维林说。“不需要纺织院操心。”
赫尔曼正要说什么,格温从旁边快步走过来。他的脸色很差,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走到维林身边,压低声音。
“公爵大人,雷恩大人他……”
“他怎么了?”维林转身。
格温犹豫了一下,“您最好亲自去看。”
维林没有多问,大步往城墙内侧走,赫尔曼和费恩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来。
医疗帐篷设在城墙内侧的一处凹地里,周围堆着弹药箱和空木桶,算是天然的掩体。
帐篷不大,里面挤了十几名伤员,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靠墙坐着,绷带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雷恩在最里面,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脏兮兮的毯子,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右肩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绷带缠得很紧,没有渗血,他的呼吸平稳,但昏迷不醒。
维林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老战友的脸上有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嘴唇发干,眼角有很深的皱纹。他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军医呢?”维林问。
格温没有回答,他指了指帐篷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人,穿着医师的白袍,袍子上全是血和泥。他的脸朝下,一动不动。维林蹲下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有脉搏,很弱,但活着。
“他也昏迷了。”格温说。“和雷恩大人一样。”
维林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雷恩的右肩,又看了一眼军医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地上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任何能解释他们为什么同时昏迷的线索。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女孩。
她站在帐篷最里面,靠着帆布墙。
白色长袍上沾了一点灰尘,但没有任何血迹,脸还是那样没有表情。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
维林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一直以为她还悬浮在天上。
赫尔曼也看见了她,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惊讶,是愤怒。
“073。”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片一样锋利。“谁允许你进入这个帐篷的?”
女孩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雷恩身上,或者说,落在雷恩的右肩上。
维林忽然明白了,她救了雷恩,把雷恩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抹掉了他的伤口,或者让时间倒流到受伤之前。
但她的方式更粗暴,或者更精确,维林说不清楚,他只看见雷恩的右肩完好无损,而军医却倒在地上。
“她做了什么?”维林问赫尔曼。
赫尔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国器面前,仰头看着她。他比她矮一个头,但他的气势像一堵墙。
“073,我问你话,回答。”
国器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起伏。“目标生命体征濒临终止,执行紧急稳定程序。”
“谁给你的权限?”
沉默。
“我问你,谁给你的权限?”
国器没有再说话,她的眼睛还是看着雷恩的方向,没有看赫尔曼。
赫尔曼的呼吸变重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牌,牌子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他把牌子贴在国器的手腕上。
牌子亮了一下,发出嗡嗡的声响。
国器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她的膝盖弯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她缓缓跪下去,双膝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冷的那种颤抖,而是像被电流击中的那种痉挛。
她的手指蜷缩成爪,嘴唇抿成一条白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维林看着这一幕,胃里翻了一下,他知道那枚金属牌是什么。
纺织院用来控制国器的装置,嵌在她们的骨骼里,或者皮肤下面,通过特定的信号触发。
不是刑罚,是强制。
强制她们服从,强制她们停下,强制她们记住自己不是人。
赫尔曼站在国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严厉。
“073,你的行动配额是每天三次清除作业,你今天已经执行了一次大规模清除,现在你又擅自启动紧急稳定程序,消耗额外的魔力储备。”他停了一下。“你知道后果。”
国器跪在地上,身体还在抖。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知道。”
“说。”
“超额使用会导致恢复期延长,下次遗迹暴动时,可能无法及时响应。”
赫尔曼点了点头。“可能无法及时响应,这意味着什么?”
国器沉默了。
赫尔曼替她说了。“意味着会有人死,很多人,因为你今天救了这一个。”
帐篷里安静了。
格温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他知道莉娅可能也是这么救了阿尔诺,但那是本能的挽留。
而国器做的是有意识的,权限严格管控的“紧急程序”,本质一样,但包装完全不同。
赫尔曼转向维林,脸上的严厉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公爵大人,让您见笑了。073的训练还不够到位,纪律性有待加强。”他的语气像在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工作。“她救您的部下,本身不是坏事。但国器的使用有严格的规范,每次行动都必须记录在案,消耗的魔力必须精确计算。超出配额的使用,会影响后续的防御能力。今天她多用了,明天就可能少用。少用一次,可能就是几百条人命。”
维林看着他,没有说话。
赫尔曼继续说。“所以,请您理解。不是我们冷血,是规矩。规矩是用来让更多人活下来的。”
维林终于开口。“她救了一个人。你说她会因此害死更多人。”
“不是‘会’,是‘可能’。”赫尔曼纠正他。“我们记录过大量数据,超额使用与后续响应延迟之间的相关性非常明确,这不是猜测,是统计学。”
维林看着跪在地上的国器,她的身体还在轻微地颤抖,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她的头低着,白色长袍的兜帽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也许她根本没有表情。
“她叫什么名字?”维林又问了一遍。
赫尔曼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同情,是评估。
像在判断维林问这个问题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073。”他重复了一遍,“名字不重要。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维林转过身,不再看国器,他走到雷恩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正常,呼吸稳定,瞳孔反应正常。除了还在昏迷,他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比之前更老了,皱纹更多了。
“格温。”维林说。
“在。”
“把雷恩大人送回公爵府,找伯纳医师照顾。”
格温犹豫了一下。“公爵大人,送回府里……安全吗?”
但维林没有别的选择,雷恩是他的战友,他不能把雷恩丢在前线简陋的医站里。
“送回去。”维林说。“从后门进,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格温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叫了两名可靠的士兵,用担架把雷恩抬起来,从城墙内侧的小路绕出去。马车已经备好了,停在军械库后面的隐蔽处。
赫尔曼看着雷恩被抬走,没有阻止。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公爵大人,那位军官的伤……”
“被你们的人治好了。”维林打断他。“你有意见?”
赫尔曼沉默了一息,摇了摇头,“没有,073擅自行动,责任在她,那位军官是无辜的,我们不会追究。”
维林没有再看他,他走出帐篷,走向城墙。赫尔曼和费恩跟在后面。
城墙上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
士兵们把魔物的残骸推到城墙根下,堆成一堆,浇上油,点火焚烧。
黑烟升起来,混着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形成一片浑浊的云。空气里的焦糊味更重了。
维林站在垛口后面,看着远处的海面,裂缝还在,但那道惨白的光柱已经消失了。魔物不再从裂缝里涌出来,至少暂时不出了。
“这次暴动能持续多久?”他问赫尔曼。
赫尔曼走到他旁边,也看着海面。“不确定,遗迹之海的活性很难预测。最短的记录是三天,最长的一次持续了两个月,我们会一直待到遗迹稳定下来。”
“你们两个人?”
“两个人够了。”赫尔曼说。“073不需要我们战斗,她只需要我们记录。数据、时间、消耗、效果,全部要记录在案,王都需要这些数据来评估国器的使用成本和效益。”
效益,维林在心里重复了这个词。他把人命换算成效益。
“你们的营地在哪里?”维林问。
赫尔曼指了指城墙西侧的一片空地。“那里。我们会搭建临时帐篷,不占用您的军舍。”
“随便。”维林说。
赫尔曼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依然没有到达眼睛。“公爵大人,您好像不太欢迎我们。”
维林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你们来晚了,我的防线死了三百多人。”
赫尔曼的笑容收了起来。“我们确实来晚了,我道歉,但不是我们故意拖延,国器的调动需要国王和纺织院中枢的双重批准,王都那边的官僚……”他摊了摊手。“您比我们清楚。”
维林没有接话,他转身走下城墙。
赫尔曼和费恩跟在他后面,三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碎石堆和焚烧点,走到城墙内侧的一间石屋里,那是维林在前线的临时指挥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摊着军报和伤亡统计,纸上全是血手印。
维林在桌后坐下,没有请他们坐,赫尔曼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费恩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提着那只黑皮箱。
“公爵大人。”赫尔曼开口。“前线的情况,请您大致介绍一下。我们需要知道兽潮的规模、频率、魔物的类型和数量,才能制定073的作业计划。”
维林把桌上的军报推过去。“自己看。”
赫尔曼接过军报,快速翻阅,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眼睛在纸页上扫过,像在扫描数据。费恩凑过来,也在看。
“七天。”赫尔曼放下军报。“您撑了七天,没有国器。”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不是同情,是敬意。”赫尔曼说。“北境的防线比王都那些人想象的坚固得多,我们会把这一点写进报告。”
维林没有回应。
赫尔曼又开口。“公爵大人,关于您府上的小小姐……”
“我说过,她的病已经好了。”维林打断他。“不需要纺织院过问。”
赫尔曼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不是要过问。只是善意提醒。国器在附近活动时,魔力场会有波动。如果您的女儿体质敏感,可能会出现一些……不适,比如失眠、心悸、低烧,这些都是正常现象,不需要特别处理。但如果您观察到任何异常,比如周围魔导器频繁失灵、照明石无故熄灭或者做了什么奇怪的梦,请务必通知我们。”
维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知道赫尔曼在说什么。
莉娅距离这里三百里,国器的共振范围只有五十里,按理说不会有影响。但赫尔曼不知道莉娅是空织者,他只是在例行公事地警告所有可能“体质敏感”的贵族家眷。
“没有异常。”维林说。“她只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赫尔曼点了点头。“那就好。我们不会打扰她。”
石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传来焚烧魔物残骸的噼啪声,和士兵搬运尸体的沉重脚步。
赫尔曼站起身:“公爵大人,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我们去搭建营地,明天开始正式作业。073今天消耗过大,需要休息,今晚应该不会有大规模暴动,但我们会留人值守。”
维林也站起来。“费恩留下,你把国器带走。”
赫尔曼愣了一下,“什么?”
“费恩留下。我需要一个懂导纹的人帮我检查城墙上的警戒石,七天灭了三批,备用的快用完了。如果你们要在这里待到遗迹稳定,你的人应该分担一点防御工作。”
赫尔曼看着他,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点了点头。
“费恩,你留下,协助公爵大人检查警戒石。”
费恩躬身。“是。”
赫尔曼离开石屋,走向西侧的空地。维林站在门口,看见他走到国器身边。国器还跪在医疗帐篷里,没有动,赫尔曼蹲下去,对她说了什么,她慢慢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像一只被牵着走的动物。
维林转回头,看向费恩。
“你的箱子能检测魔力波动吗?”
费恩点头。“能。”
“跟我来。”
费恩跟着维林走出石屋,沿着城墙内侧走。维林走得很慢,每走几十步就停下来,指着城墙上的警戒石位置。费恩打开黑皮箱,取出一个手掌大的检测盘,贴在石面上读取数据。
“这一枚已经死了。”费恩说。“完全没有活性。”
“换新的,备用的在军械库。”
费恩犹豫了一下。“公爵大人,我的职责是监护国器,赫尔曼大人让我留下,但我不能离开太久。”
“你离开多久,由我决定。”维林看着他。“你上司说了,协助我,不是协助一刻钟。”
费恩沉默了几息,最终低下头。“是。”
他们继续往前走,维林走在前面,费恩跟在后面。城墙上的风很大,把焚烧后的灰白色粉末吹起来,沾在他们的衣服上、头发上、脸上。
维林忽然开口。“国器多久换一次?”
费恩一愣。“什么?”
“她的编号是073,说明至少有72个在她之前。她们多久换一批?”
费恩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斟酌该说多少。
“国器的服役期很长。”他说,“只要不出故障,可以服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但前线作战消耗大,魔力储备的再生速度跟不上使用速度,073已经用了几年,状态一直稳定。”
“她多大?”
费恩沉默了。
维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我问你,她多大。”
费恩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在纠结该不该说,说多少。最终他选择了回避。
“公爵大人,国器的年龄不是我们需要关注的信息。她们的生理指标才是。”
维林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费恩松了口气,跟上去。
他们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检查了所有还能用的警戒石。
大部分已经失效,剩下的也只有微弱活性,随时可能熄灭。
维林让费恩把检测结果写下来,交给格温去军械库核对备用库存。
回到石屋时,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海面上,那道裂缝还在,但已经不再涌出白色的雾气。魔物暂时停了,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
费恩收拾好检测设备,向维林告辞。“公爵大人,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来继续。”
维林点头。
费恩走到门口,又停住。他转过身,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公爵大人,073今天救您部下的事,赫尔曼大人会如实上报。”
“所以?”
“所以,希望您不要对073产生任何……不必要的关注,她只是一件工具,关注工具,对您没有好处,对她也没有。”
维林看着他,“你在警告我?”
费恩低下头,“不是警告,是建议。”
他转身走了。
维林一个人坐在石屋里,桌上摊着军报和伤亡统计,墙上挂着地图,地图上标着防线的每一个薄弱点。远处的焚烧点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粉末在风中飘散,落在窗台上,落在地上,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粉末,这是魔物被分解后的残留,也是国器存在的证据。
一件工具。
一个编号。
没有名字。
维林把粉末从手背上擦掉,他想起莉娅,想起她在温室里给银灯蕨浇水的样子,想起她追着阿尔诺满院子跑的样子,想起她站在厨房里、踮着脚、认真地说“我做给你们吃”的样子。
她也是空织者。
但她有名字,有家,有人等她醒来。
维林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风从城墙的裂缝里灌进来,带着焚烧后的焦糊味。远处传来士兵换岗的口令声。
他不知道莉娅什么时候能醒。
他只知道,在她醒来之前,他必须守住这里。
守住北境。
守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