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而起的水柱混着玻璃碎屑和汽油味，劈头盖脸地浇在混乱的十字路口。一辆侧翻的轿车被水流冲击，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警笛声由远及近，但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和碰撞声淹没。程默站在修车铺门口，雨水混合着消防栓喷出的水珠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刺骨，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太阳穴处那根烧红的铁钎般钻凿的剧痛。
“不是故障……”他重复着，声音嘶哑，目光死死锁住那些仍在疯狂闪烁的信号灯。在他的“鬼眼”视野里，那黑色的数据毒蛇和其中若隐若现的暗红恶意，如同跗骨之蛆，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们在测试……覆盖全城的干扰……”
“妈的！”赵铁低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转身冲回修车铺。几秒钟后，他拎着一个沉重的黑色防水帆布袋冲了出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拉开拉链，里面赫然是几截乌黑发亮的金属管件和几个沉甸甸的弹匣。他双手翻飞，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咔哒几声脆响，一支结构紧凑、线条硬朗的霰弹枪便在他手中成型。他“咔嚓”一声推弹上膛，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混乱的街道，寻找着潜在的威胁源头。“小雨！能定位干扰源吗？”
苏雨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专注。她早已掏出随身携带的加固型军用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城市电网的实时监控界面。屏幕上，代表主干道信号灯控制节点的图标一片刺眼的红色，疯狂跳动。“数据流太密集了！像……像海啸！源头在移动！速度很快！”她咬着下唇，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正在尝试反向追踪信号特征……需要时间！”
“没时间了！”程默低吼，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闪烁的信号灯光芒拉长、变形，仿佛无数只暗红色的眼睛在嘲弄他。黑色数据流不再是单纯的线条，它们蠕动着，仿佛有了生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冰冷气息。头痛欲裂，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砸在神经上。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让更多人死在这该死的测试里！
他猛地闭上眼，又强行睁开，试图将“鬼眼”的感知力催动到极致。视野中的世界瞬间被剥离了色彩，只剩下冰冷的线条和流动的能量。黑色的数据洪流依旧汹涌，但其中那几缕暗红色的恶意，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变得异常清晰。它们在混乱中并非无序，而是……在汇聚！朝着一个方向高速移动！
“找到了！”程默的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他猛地指向混乱车流中一辆正试图从侧后方小巷挤出来的黑色厢式货车。那货车毫不起眼，混在惊慌失措的车流里，但在程默的视野中，它就像一个移动的污染源，无数条带着暗红尾迹的黑色数据线正从它车顶某个不起眼的装置里喷射出来，如同章鱼的触手，贪婪地吸附在周围的信号灯杆和路灯线路上！“那辆车！车顶！干扰源在移动！就是它！”
“收到！”赵铁没有丝毫犹豫，枪口瞬间抬起，指向那辆黑色货车。他身体微蹲，重心下沉，标准的战术射击姿态，眼神冷静得可怕。
“等等！”苏雨突然喊道，手指在平板上几乎划出残影，“程默！信号特征不对！那辆货车是诱饵！真正的核心数据流在反方向！在……在那辆公交车上！”她猛地指向那辆撞断了消防栓、侧滑在路边的庞大公交车。平板屏幕上，代表公交车车载控制系统的图标正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一个极其隐蔽的数据包正在疯狂复制、扩散！
“什么？”程默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公交车。就在这一瞬间，他眼中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视野疯狂闪烁、旋转！那辆黑色货车在他眼中骤然变形，车顶的装置膨胀、扭曲，变成一个狞笑的金属骷髅头，无数暗红色的触手狂舞！而侧翻的公交车，却笼罩在一层诡异的、不断波动的灰白色光晕里，仿佛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肥皂泡，将周围尖叫的人群、扭曲的金属、喷溅的水花都扭曲成了模糊的剪影。他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幻觉！剧烈的头痛像一把钝斧劈开了他的颅骨，耳鸣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公交车……是假的……”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在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笃定，“货车……才是真的……赵哥！打它！打掉它！”
“程默！”苏雨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惊骇和不解，“数据源在公交车！你看清楚！”
但程默充耳不闻。他眼中只有那个狞笑的金属骷髅头，那致命的暗红触手！他猛地朝那辆黑色货车冲了过去，仿佛要徒手撕碎那个幻觉中的怪物！
“程默！回来！”赵铁的怒吼被淹没在噪音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辆侧翻的公交车残骸内部，一个不起眼的应急灯控制盒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紧接着，一股肉眼不可见、但带着强烈干扰的脉冲波猛地扩散开来！
“啊！”苏雨手中的平板屏幕瞬间变成一片雪花，随即黑屏！一股强烈的麻痹感顺着她握着平板的手臂瞬间窜遍全身！她身体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修车铺冰冷的卷帘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平板脱手飞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小雨！”赵铁目眦欲裂，调转枪口已经来不及。
程默冲出去的动作僵在半路。苏雨倒飞出去的身影，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他被幻觉和剧痛烧灼的神经上。那狰狞的金属骷髅头、狂舞的触手、灰白的肥皂泡……所有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现实：混乱的街道，闪烁的信号灯，侧翻的公交车，以及……倒在卷帘门下，一动不动，嘴角渗出血丝的苏雨！
巨大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程默的心脏，压过了所有的头痛和幻觉。他做了什么？他刚才……差点害死了苏雨？
“小雨！”赵铁已经扑到苏雨身边，单膝跪地，迅速检查她的脉搏和呼吸。他抬起头，看向僵立在雨水中、脸色惨白如纸的程默，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怒火和……怀疑。
“程默，”赵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你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他握着霰弹枪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程默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发不出任何声音。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他看着昏迷不醒的苏雨，看着赵铁眼中那冰冷的审视，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信任，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在他失控的能力和致命的误判下，已然岌岌可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