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审讯室灯光刺得程默眼睛生疼。他靠在硬邦邦的金属椅背上，灵魂深处那道裂痕的剧痛并未因离开地下工事而平息，反而像一根被反复拨动的锈蚀琴弦，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和撕裂感。左眼眼眶残留着暗红色血泪干涸后的粘腻，提醒着他不久前在“灵魂分离器”核心经历的恐怖连接。对面，穿着笔挺警服的年轻警员王睿，正用一种混合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焦虑的目光看着他。
“程师傅，再确认一次，”王睿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说你进入那个废弃防空洞，是为了寻找二战时期遗留的‘机械设备’？而宋老，那位古董钟表匠，是你的‘技术顾问’？”
程默的喉咙干涩发紧，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他不能提“灵魂分离器”，不能提归墟邪教，更不能提自己体内那个因连接而更加躁动的“饥饿感”。他只能点头，声音沙哑：“是。宋老有线索，说那里可能有……特殊金属构件，对修复一件古董有帮助。”
“什么古董？”王瑞追问，眼神锐利起来。
“一口钟。”程默吐出两个字，感觉灵魂裂痕又是一阵抽痛。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宋老还在外面，林薇……那个自称叛逃者的女人，还在等他带回消息。时间不多了，归墟之影的苏醒正在加速。
“钟？”王睿身体微微前倾，“程师傅，你最近的行踪很成问题。市立医院CT机故障当晚，你在现场，李技师声称看到你行为异常，甚至……‘自言自语’。之后是城北电厂，关键设备故障时你也在，现场留下了……一些难以解释的痕迹。现在又是二战防空洞。而每一次，似乎都伴随着一些……难以理解的‘意外’。”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程默面前。照片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防空洞入口附近，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侧影，正匆匆离开。“这个人，你认识吗？”
程默的心脏猛地一沉。照片上的人，正是他在意识连接中看到的归墟邪教首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即使隔着模糊的照片，也让他灵魂深处的“饥饿感”一阵悸动。
“不认识。”程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尽量平稳。
“是吗？”王睿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接到可靠线报，这个人很可能与近期多起破坏公共设施、散布恐慌的极端组织有关。而你的行踪，似乎总是和他出现的地点……高度重合。”他紧紧盯着程默，“程师傅，我需要你解释清楚。你到底在为谁工作？或者说，你在隐藏什么？”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警员神色紧张地探进头：“王队！紧急情况！刚接到报告，西郊废弃化工厂发生不明原因爆炸和剧烈电磁干扰！现场……现场有目击者称看到类似宗教仪式的痕迹，还有……还有程默钟表铺的那个女助手，林薇！她好像被困在里面了！”
王睿霍然站起，脸色剧变：“林薇？她怎么会去那里？”他猛地转头看向程默，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之前的审视和焦虑被一种更深的震惊和怀疑取代，“你……”
程默也愣住了。林薇？她明明说会在安全屋等他！西郊化工厂……那是林薇之前透露的一个邪教次要据点，她说那里有关于“灵魂分离器”备份资料的线索！她怎么会独自跑去？还被困住了？
“我必须去！”程默挣扎着想站起来，灵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摔倒。
“坐下！”王睿厉声喝道，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但动作明显带着一丝犹豫和挣扎。他看着程默惨白的脸和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身体，又看看门口焦急的警员，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刘，立刻通知特警队和排爆组！封锁现场！疏散群众！”他快速下令，然后转向程默，声音低沉而急促，“程默，你听着，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绕圈子。林薇的身份有问题！我们收到另一条绝密线报，她很可能不是叛逃者，而是‘归墟’派到你身边的双面间谍！这次化工厂事件，极有可能是针对你的陷阱！”
双面间谍？陷阱？
程默的大脑一片空白。林薇……那个在他最孤立无援时出现，提供关键情报，甚至帮他躲避过几次邪教追踪的女人？是假的？所有的示好，所有的信息，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引入这个致命的陷阱？
灵魂裂痕的剧痛仿佛被浇上了一桶冰水，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他想起林薇偶尔流露出的对邪教仪式的熟悉，想起她总能“巧合”地避开邪教的追踪，想起她对自己体内“饥饿感”那过分关切的询问……难道，她一直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这个将他彻底摧毁的机会？
“不……不可能……”程默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无法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如果连林薇都是假的，他还能相信谁？
“没什么不可能！”王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是市局特别行动组卧底警员王睿，代号‘钟摆’，任务就是打入可能涉及重大公共安全威胁的‘归墟’邪教内部，并调查近期一系列异常事件的核心人物——你，程默！林薇，是我们监控名单上的重点目标之一，她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卧底警员？王睿？
程默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察。难怪他之前的询问总带着一种试探，难怪他对那些“异常”如此关注！他不是普通的警察，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而自己，竟然成了警方和邪教双重目标的核心？
信任的高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警方在怀疑他，邪教要利用他、毁灭他，而唯一看似站在他这边的人，竟是最致命的陷阱。巨大的荒谬感和孤立无援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冰冷、微弱、却清晰无比地直接在他混乱的意识深处响起：
“不要相信任何人……”
是古钟女子的声音！但这一次，她的语调不再有往日的哀伤或警告，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冷酷的疏离。
“……包括我。”
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审讯室里只剩下程默粗重的喘息、王睿紧盯着他的锐利目光，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警笛尖啸。灵魂裂痕的剧痛依旧，但更深的寒意，却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冻结了四肢百骸。他彻底陷入了一个由谎言和背叛编织的蛛网中心，举目四顾，再无一人可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