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你没事吧?哥哥!哥哥!」
在才有些熟悉感的地方睁开了眼睛。眼前侧身俯瞰自己的女孩,是熟悉的,好久不见的自己的妹妹。
自己这是怎么了?
「哥哥,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面前整洁的女孩。一手一足之间都保持着高贵仪态的女孩是我的妹妹路惠。
娇小玲珑的身材,却散发着远超其体型的威严与压迫感。
无瑕的冷白色的肌肤,如同纯洁无垢的新雪,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如此美丽的人物现如今却摆着一副担心的模样。
「啊……没事……应该只是和之前一样身体有些不舒服而已。」
「……哥哥,你的病不是已经……」
「啊…身体还是留下了一些副产物的。这些看来是避免的。发烧啊,贫血之类的,时常会发生的。」
「那这样……还是好好休息。饭菜的话,我就让佣人给您端上来吧。」
我强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啊。没关系的。我坐一会就好了。而且,我才刚刚回来啊,就这样不去吃餐厅和大家晚饭的话,岂不是很不给舅舅面子嘛。」
「这样……」
路惠坐在床上,重新将视线返到我的身上。
「……这七年真是辛苦了呢哥哥。」
「没有你辛苦。我只是在医院每天混吃等死,靠着运气才勉强痊愈,谈不上多辛苦。」
「……」
「……」
不知道说什么的兄妹。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话着。
不是因为许久不见的尴尬。而是是因为太想对彼此说话了,所以不知道先说些什么了。
「爸爸……他怎么样了。」
「他还好。现在好像开了一个事务所吧。也算是回归他『律师』的老本行了。」
「…这样。」
「是啊。」
事到如今我才正式地开始反省起来。我并没有认真地去想自己的妹妹现如今的模样。只是在后悔自己抛弃她的这一客观事实,从而忽略了路惠自身的存在。
虽然很想知道她这七年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事,又是如何生活的。但是当着她的面问这种事,莫名的有点害羞啊。
这就是所谓的兄长的自尊心吗?真希望现在的我能抛弃这种自尊心。
「哥哥……你在干什么?怎么突然一句话不说了啊。」
「没什么。只是,你的变化真是大了很多啊。现在已经变成了不输给妈妈的大美人了呢,真不敢想再过几年你会成长成什么样啊。」
我率真的说着。然而路惠转过身,侧过脸没有回应我。
果然,路惠她还是生气了啊。对我这个抛弃她离开了七年的哥哥怀恨在心。
「言归正传。既然哥哥从今天开始就要住在这里,要记住这里有着相应的规矩。至今为止的野蛮行为不要做了。」
我在他们心目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形象啊。
「我知道了。」
路惠故意用那冰冷的视线瞪了我一眼。
「哥哥……再不起床的话,我可是会打人的。」
「那我现在就起床!」
麻溜的穿好妹妹准备好的衣服。
「真是的——一副懒散的样子,明明小时候还挺认真的样子。」
路惠叹了口气踮起脚为我拉好了衣领。
「毕竟我们也已经七年没有见面了嘛。」
路惠叹了口气,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一瞬间,她严厉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然后她垂下眼,踮起脚,为我拉好衣领。
「再不下去吃饭,舅舅会生气的。」
「啊,好的。」
跟随着妹妹的步伐。我们来到了餐厅。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大家包括我的座位似乎已经固定了好了。
晚餐的时候我与舅舅面对面坐着。路惠则是坐在他的身旁,另外两位妹妹路冬桃和另外一位女孩路秋叶则是自己占据了桌子的一面。路春花则是坐在了我的身边,耐心且小声的仔仔细细的讲述,演示着用餐礼仪。
当然。对于我这种已经习惯了胡吃海喝没有什么礼仪的人来说,这顿饭吃的令人坐立难安。
尤其是面对舅舅那过于刺眼的视线。我的一举一动都让坐在对面的舅舅不满地皱紧眉头,感觉下一秒他都会把桌子掀翻了。
一想到今后的每天都要重复这样的生活,就会感觉非常沉重。
而且与一般的用餐不同。路家的用餐时间是一片死寂,是只能听见碗筷碰撞声音的时间。
直到用餐结束。一直忙着记着路春花讲解的餐桌礼仪的我,才勉强的吃完今天的晚饭。
舅舅虽然没有表示什么不满。但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像是生气了一样用力地推开门离开了。
其他几个人也像是设立好的程序一样,纷纷散桌离去。唯独在我身旁的路春花没有离开。
「——这还真是。」
尴尬到脸红了。有种搞砸了的感觉。
「没关系。像路泽大人这种靠着自习也能考上一中的成绩的人,只要打出认真的态度,一定能学好的。」
路春花对我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我会努力的。」
「毕竟路泽大人之前一直在外面自由惯了。让您马上适应是不可能的,这段时间,我会一直陪着您完成这些学习的。」
「有必要吗?现在都二十一世纪,在乎这些所谓的礼仪,会不会太古旧了?而且会让其他人害怕的吧?」
「路泽大人。您作为家族中的长男,您的一举一动会影响到其他人对我们家族的看法,」
看法……评价……看来光是我这个人在这里,就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不由得让人觉得压力大起来了。
路春花走到身旁。
「接下来,请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嗯?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正放在你裤子里的东西一直拿出来。」
我愤然起身。这种事情,只要是智商高于0.5的人都不能接受。
「???什么?舅舅该不会让你做这种事情吧!我去,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能听舅舅的这种命令啊!!这是什么上流阶级的做法,简直连牲口都不如啊!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路春花懵懵的抬起头。
「嗯?我是说,请把您的手机交给我。根据提交的报道来看,路泽大人的话应该是有一部智能手机的。」
我讪讪地把椅子挪回原位,重新坐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啊。」
我规规矩矩的把手机交给了路春花。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刚刚正交出了人类智慧的结晶。
在医院中大部分的无聊时间我可都是和手机相亲相爱度过的,现在让我戒手机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今后在家里的时候手机要没收,我会在您上学的时候归还手机。今天晚上就请好好休息吧。」
路春花单方面的结束了对话。走出了餐厅。而我还根本来不及抗议。
也不知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而这一次对我来说将是最大的一次冲击。
在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的年轻人,简直就和将要灭绝的动物一样稀有。
再一次的因为这严格的家规而战栗。在这样一个网络普及到大江南北的社会里,竟然有禁止使用设备的家庭出现。
晚餐结束回到了自己房间。因为没有手机的缘故,就只能在床上无所事事。
之前有和路冬桃约定过一起探索整片宅邸。但是——不能再麻烦她了。如果害得她被舅舅责骂,我心里也会不好受。
三楼似乎是客房和娱乐室的楼层。就目前来说,只有路春花和我住在三楼的。
除此之外的大部分主要人员都是住二楼。
剩下的一楼虽然有专门供佣人休息的房间,但是不允许他们过夜。所以基本一到晚上用餐时间结束后,佣人们就下班回家了。
睡衣挂在衣架上。门口的柜子上放着编织好的木篮,似乎是放换洗衣服的地方。
虽说如此。现在也睡不着。这可能是和等晚饭之前睡了一阵子有关系。
所以,我决定——打扰一下和我在同一楼层的路春花小姐。
「……晚上好。路泽大人。」
明显被我打扰的女孩打开了门。虽说如此,她却没有什么不满。只是简单的环顾了一下走廊四周,就将我请进了房间。
「请问有什么事吗?」
想问的问题有很多。路惠这七年怎么样?路春花还有两位表妹这七年又过的如何?以及自己对于路春花被安排照顾自己应当说一句感谢。
「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说实话,没有手机的日子,没想到能有这么大把的时间能用。」
「……」
「我毕竟是刚刚回来的。所以我一直在想,我一回来就踩着你们头上,真是不好意思。明明我只是一个被淘汰的人。」
「——关于这一点请不用在意。我们从来到这里,就是一直听从父亲的话开始的。不论什么情况,只要是父亲的命令,我们都会执行。无关路泽大人您的个人情况。」
这简直就是强迫别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一样。
路春花对我深鞠一躬。
「所以。如果大人您遇见什么情况,也请您随时吩咐我。」
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让一个和自己年龄相差不大的女生背负起不得不照顾自己的责任。
实在想不到我会随意吩咐她的样子。但不过,我现在还真有一件要吩咐的事情。
「那个。我有个事情之前就说过了。就是,『路泽大人』的称呼实在有点……」
感觉跟穿越到古代了一样。但哪怕就是叫我少爷我也没办法接受。
「我也不是那么高贵的人。用这种高帽子的称呼让我实在有点不适应。」
「很抱歉。路泽大人您是……」
「停停停。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叫我路泽先生什么的,这种没那么高调的词就行了。我今后也会叫你春花姐的。」
路春花没有回话。而是用一个微笑作出了回应。
伤脑筋。她看上去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路泽大人。请您能够体谅一下身为低等之人而被大人用敬语称呼的那种感受。」
「什么低等之人啊,按道理说,你是舅舅的女儿,你才是——」
「……」
火气突然就上来了。不是因为我自己的话被反驳了。而是面前的女人,丝毫不在乎的样子,不是自卑,不是贬低自己,而是从来就没有期待过自己。
「……」
再继续坚持下去,也只是让路春花两面为难而已。她只是执行者,而并非制定规则的人。
「叫你春花,可以吗?」
「请务必这样称呼。」
「虽说如此……我还是希望我今后和你的相处中不要像现在这样干巴巴的,实在是太过拘谨的样子。今后你不仅是照顾我的人,同时也是我的老师。如果能以放松的相处模式相处,今后不管是学习还是其他方面也会更轻松吧。」
这种折中的方式。似乎让路春花稍微有些认同。路春花再次对着我深鞠一躬。
「我明白了。路泽大人。」
路春花静静地低下了头。我觉得距离我们能正常交流的那一天还很遥远。
之后。便是我一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一个人独处,像这样的时间我早已经习惯了。不管是在医院,还是在之前就读的学校。自己都是一个人。
疲劳的身体正渴望着睡眠。虽然身体已经康复了,但似乎是不擅长长时间运动的体质,很容易在运动后就陷入想要睡眠的泥潭中。
关灯之后躺在床上。身体就像是被剥夺了活力一样,虽然还想抵抗睡眠的诱惑,但也不过是徒劳。
无论多么不想睡觉,但终究会闭上双眼。人类的身体就是如此设计的。
阔别七年的家。阔别七年的亲人。
但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亲情的温馨。即便现如今大家对待我十分亲昵。但感觉,就像是身处于陌生人的家中一样。
这应该和我自己的心态有关。即便到了现在,我的内心也在抗拒回到本家这件事。
「我还是回来了吗?」
抱着得坚持下去的想法。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感觉自己就在一处监狱之中。
不由得,感受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绝望感。
那是一处漆黑无比的洞穴。那是这是不符合现代社会的潮湿洞窟。
潮湿的空气。散布着腐臭的令人不适的气息。看不清前方的黑暗。
「怎么回事……这里究竟是……」
连『自己』为什么来这里都不知道。就连『自己』前几分钟在哪里都快想不起来了。
是学校塌陷了吗?还是说,『自己』只是在做梦。
在黑暗中害怕地用手扶着墙壁。沾染在手指上的腐烂汁水,既腥臭又柔软,感觉就像是某种内脏飞溅在墙上的痕迹。
一边忍受着心中的悲伤一边前行着。
如果不咬着牙前行,就无法在黑暗继续前进了,也无法从刚才开始就已经逼近自己的脚步声中逃离。
「救救我……」
「妈妈,妈妈!」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明明都是人类。然而那些被黑色的『线』束缚起来的人类却发出了简直不像是同一种生物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的脚步也不禁愈来愈快。
他们努力地,拼命地,哪怕是要被肺部和喉咙喊穿也要惨叫着,求救着。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手脚。就像是冬天会挂在阳台上的腊肠一样偶尔还会因为离心力旋转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因为『我』不想死。
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所以『我』无视着那些已经无药可救的人。
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所以『我』不想变成那副模样。
洞穴。既然这里是洞穴。跟着有风的地方走就绝对没错。那里必然是出口。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自己』从来没有做过坏事,『自己』从小就是好学生,好人。毕业后考上交大,考了教资,当上了英语老师。『自己』没有理由要遭遇这种事情。『自己』一直是善良的孩子,现在独立在外生活,不靠父母一分一毫,养了三只猫一只狗,『自己』一直一直努力,善良,普通的活着。所以遭遇这种事情,就不该与『我』有关系。
随着风,走到了——路途的终点。
在墙壁上,竟然有个通风扇自顾自转着。
这里从始而终没有终点。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过来啊!」
刺啦。没有慈悲的一击,从背后,贯穿了身体。
「不…不要。放,放……过……」
就像是要品尝温柔的饮品一样,从脖子上被咬住,感觉到身体的血液,活力,乃至于生命都在慢慢流逝。
直到就连睁开双眼的力气都不存在了。
「……可以……」
就这样,在死之前,听到了她答应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