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自從那一天,在那片純白空間中聽完系統的說明後,彩夏的生活便徹底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在這一個月裡,她學習如何運用時間之力,瞭解這個陌生世界的常識,也逐漸接受了自己莫名其妙成為「下一任逢魔時王候選人」的事實。
雖然偶爾還是會懷念過去身為演員的平靜生活,但至少,她已經不會像剛來時那樣手足無措了。
然而——
就在彩夏以為自己終於能稍微適應這一切時。
那股熟悉的暈眩感,再次毫無徵兆地襲來。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視線中的一切被無限拉長、旋轉。
彷彿整個空間都在崩塌重組。
彩夏甚至來不及開口。
意識便被捲入了那股奇異的洪流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
耳邊傳來的,已不再是系統冰冷的提示音。
而是一陣陣清脆的笑聲。
「姐姐!」
「一起玩嘛!」
「姐姐陪我!」
稚嫩的聲音接連響起。
彩夏微微一愣。
還沒反應過來,雙手便被幾隻小手同時拉住。
低頭看去。
幾名七、八歲左右的孩子正圍在她身邊。
他們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眼神中滿是期待。
「欸?」
彩夏眨了眨眼。
大腦短暫陷入空白。
她下意識擡起頭,環顧四周。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略顯老舊卻十分整潔的庭院。
牆壁有些斑駁。
角落裡種著幾棵高大的梧桐樹。
不遠處的鐵門旁,豎立著一塊有些褪色的牌子。
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寒山孤兒院。
「寒山孤兒院?」
彩夏下意識念出了聲。
片刻後,她默默扶住額頭。
「所以……」
「這次又是什麼情況?」
她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總感覺自己原本那平靜安穩的演員生活,已經離自己越來越遙遠了。
就在這時。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男聲,忽然自不遠處的陰影中響起。
「十分抱歉,魔王陛下。」
聽見這個稱呼的瞬間。
彩夏的身體微微一僵。
不知為何。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
陰影之中。
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那是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青年。
他手中握著一本厚重的書冊,臉上掛著優雅從容的微笑。
隨後微微欠身。
右手撫於胸前。
行了一個極具古典風格的貴族禮。
「此處乃大夏國,臨江市。」
青年語氣恭敬地說道。
「由於您在這個世界並不存在任何身份記錄,因此經過綜合評估後,我將您的初始落腳點安排在了這裡。」
彩夏順著聲音望去。
然後。
愣住了。
空氣陷入短暫的安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緩緩擡起手。
指向對方。
表情逐漸變得精彩起來。
「……」
「不會吧?」
「真的假的?」
「等等……」
彩夏瞪大雙眼。
聲音都不自覺提高了幾分。
「沃茲?!」
青年聞言微微一笑。
那熟悉的笑容讓彩夏眼皮直跳。
「魔王陛下還記得我。」
「實在令在下感到榮幸。」
彩夏:「……」
完了。
真的是沃茲。
看著眼前這個無論打扮、語氣還是行事風格都和記憶中的沃茲如出一轍的男人。
彩夏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
自己未來的日子——
恐怕會相當熱鬧。
「魔王陛下無須擔憂。」
沃茲不緊不慢地開口。
彩夏微微一愣。
「擔憂什麼?」
「身份問題。」
沃茲將手中的書輕輕合上。
「關於這一點,在下早已做好準備。」
「準備?」
彩夏眨了眨眼。
總感覺接下來不會是什麼好消息。
果不其然。
沃茲微微一笑。
「從今日起,您的身份是寒山孤兒院的一名孤兒。」
「自幼在此長大。」
「今年十九歲。」
「這便是在下為您安排的背景。」
空氣安靜了一瞬。
彩夏緩緩擡起頭。
「……等等。」
「你剛剛是不是用非常理所當然的語氣,決定了我的人生設定?」
「而且為什麼偏偏是孤兒啊?」
沃茲輕咳了一聲。
表情依舊一本正經。
「因為這是目前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的身份。」
「若憑空出現一位毫無過往紀錄的人,勢必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與調查。」
「相比之下,孤兒院出身的人生履歷更容易完善。」
「也更方便日後行動。」
彩夏張了張嘴。
本想反駁。
但仔細一想。
好像還真有道理。
於是又默默把話吞了回去。
見她逐漸接受現實。
沃茲繼續說道:
「不過,僅有身份仍然不夠。」
「若有人提及您過去的經歷,而您卻毫不知情。」
「很容易露出破綻。」
彩夏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所以……?」
沃茲露出了那副熟悉的、讓人不安的微笑。
「因此。」
「在下將為您補全相應的記憶。」
彩夏愣住了。
「補全記憶?」
「沒錯。」
「讓您擁有在寒山孤兒院生活十六年的完整人生。」
「植入記憶?!」
彩夏瞬間瞪大雙眼。
「等等等等!」
「這種事情聽起來超危險的吧?!」
然而沃茲卻顯得異常平靜。
「請放心,魔王陛下。」
「這些記憶並非篡改。」
「而是補充。」
「您的人格、情感以及原本的記憶都不會受到影響。」
「您依舊是紺野彩夏。」
「只是多了一段足以讓您融入這個世界的過往。」
彩夏沉默了。
不得不承認。
從理性的角度來說。
這確實是最穩妥的辦法。
片刻後。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沃茲聞言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看起來十分溫和。
可不知為何。
彩夏總覺得答案已經寫在臉上了。
「魔王陛下。」
「請務必接受。」
「這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
「……」
果然。
彩夏默默捂住了臉。
她就知道。
下一秒。
沃茲擡起右手。
點點金色光芒自指尖浮現。
如同螢火一般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柔和而神祕。
那些光點逐漸匯聚。
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著彩夏飄去。
「那麼——」
沃茲微微躬身。
右手撫於胸前。
語氣莊重而恭敬。
彷彿正在見證某個重要的時刻。
「請接受屬於您的過去吧。」
話音落下。
金色流光沒入彩夏的額頭。
轟——
剎那間。
無數陌生卻又熟悉的畫面湧入腦海。
歡笑。
哭泣。
奔跑。
成長。
孤兒院的庭院、冬日的雪景、夏夜的蟬鳴、院長溫柔的笑容,以及那些陪伴她長大的孩子們……
一幕又一幕。
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而在意識逐漸被記憶淹沒前。
彩夏隱約聽見沃茲恭敬的聲音再次響起。
「歡迎來到新的世界。」
「我的魔王陛下。」
不過。
沃茲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眼中閃過一抹明亮的光芒。
嘴角也隨之微微揚起。
「看來——」
「有必要慶賀一番呢。」
話音落下。
沃茲緩緩翻開手中的黑色書冊。
沙——
書頁在無形力量的牽引下自行翻動。
發出清晰的翻頁聲。
下一刻。
沃茲向前踏出一步。
高高舉起手中的書冊。
黑色長袍在微風中輕輕揚起。
他的臉上浮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
「慶賀吧——!!」
洪亮的聲音驟然響起。
宛如鐘聲般迴盪在整座孤兒院上空。
原本正在玩耍的孩子們紛紛停下動作。
就連院子裡曬太陽的流浪貓都被嚇得抬起了頭。
然而沃茲毫不在意。
或者說。
此刻的他已經完全沉浸在屬於自己的舞台之中。
「時間王者的繼承者,於此刻誕生!」
「她將承載所有騎士的力量!」
「跨越時空的界限!」
「見證過去!」
「洞悉未來!」
「行走於無數世界之間!」
他的聲音愈發高昂。
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向天地宣告。
「而就在此時此刻——!」
「她正在取回屬於自己的過去!」
「銘記吧!」
「這將是王者之路啟程的瞬間!」
「亦是新歷史揭開序幕的開端!」
啪!
書冊猛然合攏。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微風吹過樹梢。
枝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剛剛被嚇飛的麻雀重新落回樹枝。
而不遠處。
幾名孩子正滿臉茫然地看著這邊。
顯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甚至有個小男孩還偷偷鼓了鼓掌。
另一邊。
剛剛接受完記憶灌輸的彩夏也緩緩睜開了雙眼。
腦海中的眩暈感逐漸散去。
她睜開眼後的第一件事。
是默默看向不遠處的沃茲。
「……」
沉默。
「……」
還是沉默。
數秒後。
彩夏緩緩開口。
語氣異常平靜。
「你剛剛……」
「是不是喊得整個孤兒院都聽見了?」
沃茲優雅地欠身行禮。
臉上甚至帶著些許自豪。
「當然。」
「慶賀本就是值得讓所有人知曉的事情。」
「……」
彩夏眼角微微抽搐。
「那如果我以後只是考試及格了呢?」
沃茲認真思考了兩秒。
「那也值得慶賀。」
「……」
「如果我只是早上準時起床?」
「值得慶賀。」
「如果我只是喝了一杯牛奶?」
「值得慶賀。」
「如果我只是——」
「值得慶賀。」
「你根本沒在聽吧!」
彩夏終於忍不住吐槽出聲。
而沃茲只是微笑著站在原地。
神情從容。
彷彿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彩夏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無力感。
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事情。
是沒有辦法和沃茲講道理的。
因為在他的世界觀裡——
只要和魔王有關。
那就一定值得慶賀。
想到這裡。
彩夏默默捂住了臉。
長長地嘆了口氣。
「總感覺……」
「未來一定會很辛苦啊……」
而站在一旁的沃茲則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顯然。
他已經開始期待下一次慶賀的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