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不得不說。
沈青竹這個「老大」,做得還算稱職。
他隨手把剛剛買菜剩下的零錢抽出一部分,丟給三人。
又簡單交代了幾句:
「最近別在這一帶亂晃。」
「有事就去孤兒院找我。」
語氣不重,但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三人連忙點頭。
「知道了,沈哥!」
「夏姐再見!」
「我們先走了!」
說完,三人很有默契地轉身,小跑著離開巷子。
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巷口重新安靜下來。
風從狹窄的縫隙間吹過。
一時間只剩下兩人。
兩人繼續往回走。
街道比剛剛安靜了些,夕陽也漸漸沉下去,光線變得昏黃而柔和。
風一吹過,帶起一點涼意。
「……」
沈青竹側頭看了她一眼。
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彩夏。」
「會冷嗎?」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不自然地補了一句:
「要不要……老子的外套借你?」
說完,他又刻意別開視線,像是剛剛只是隨口一提。
彩夏微微一愣。
擡頭看了他一眼。
「……」
隨後輕輕搖頭。
「沒關係。」
沈青竹「嘖」了一聲。
「隨便你。」
嘴上這麼說,他還是下意識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拉。
空氣安靜了一瞬。
兩人並肩往前走。
腳步聲在空蕩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青竹。」
「嗯?怎……」
話還沒說完。
「後退!」
彩夏眼神一變,猛地伸手將他往後一拽。
幾乎是同一瞬間——
嗤!!!
一道墨綠色的腐蝕液體落在剛剛站立的位置。
地面瞬間被腐蝕出一個焦黑的坑洞,冒出刺鼻的白煙。
沈青竹瞳孔微縮。
而下一秒。
前方陰影扭曲。
一道怪異的身影緩緩顯形。
類似蜥蜴般的頭顱,覆蓋著黏滑的鱗片。
雙眼泛著冰冷的光。
「……什麼鬼?」
沈青竹低聲道。
彩夏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站到他前方一步。
神情冷了下來。
腦海中,那個熟悉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警告。】
【檢測到低階異常生命體。】
【威脅等級:C級。】
彩夏微微眯起眼。
「所以……」
她低聲自語。
「這就是沃茲說的危險?」
她擡起頭,看向那頭蜥蜴怪物。
眼神平靜得有些冷。
風掠過街道。
戰鬥,在下一秒正式拉開序幕。
彩夏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面對「怪物」。
不是影像、不是描述。
而是活生生站在眼前,帶著明確殺意的存在。
她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腦海裡迅速閃過系統提供的資訊。
——【空白駕馭錶頭】
但問題很現實。
沒有時空驅動器,她根本無法變身。
理論上,她確實可以逃。
只要動用時間之力……
停止時間。
這個念頭剛浮現。
她還沒來得及做出決定。
身前的身影已經先一步動了。
沈青竹往前跨出一步,直接擋在她面前。
「彩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卻異常清晰。
「等會老子攔住這傢伙。」
「妳趁機跑。」
他擡起手,掌心微微收緊。
指尖隱約有力量在躁動。
但那隻手——
在抖。
很輕,但確實在抖。
他咬了咬牙,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怪物。
「聽到了沒?」
「快跑。」
簡單的兩個字。
卻比他平時任何一句話都更認真。
他停頓了一瞬。
像是還想再說什麼。
喉結動了動。
聲音卻卡在那裡。
最後,只低低補了一句:
「老子……老子喜歡——」
下一秒。
「先別說話。」
彩夏開口。
語氣很平靜。
平靜到甚至有些冷靜過頭。
她輕輕撥了一下耳邊的髮絲。
「太吵了。」
——【時間停止】
彩夏伸手一把拉住沈青竹的手腕。
「快走!」
「哈?」
沈青竹明顯還沒反應過來。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
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原本正朝兩人撲殺而來的蜥蜴怪物,此刻竟詭異地停滯在半空中。
噴濺而出的腐蝕液凝固在空氣裡。
不遠處飄落的樹葉也靜止不動。
就連街道旁閃爍的燈光,都彷彿被凍結在某個瞬間。
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這是……」
沈青竹大腦一時間有些轉不過來。
「喔!好……好!」
雖然滿肚子疑問。
但強烈的求生本能還是讓他立刻跟著彩夏跑了起來。
兩人迅速穿過街道。
腳步聲在寂靜的世界裡顯得格外清晰。
然而才剛跑出沒多遠。
彩夏卻忽然停下腳步。
沈青竹猝不及防,差點一頭撞到她背上。
「怎麼了?」
話音剛落。
他順著彩夏的視線望去。
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前方巷口。
另一隻蜥蜴人正保持著撲擊的姿勢。
猙獰的利爪距離地面不到半公尺。
佈滿鱗片的臉上滿是殘暴與嗜血。
而此刻。
它同樣被凍結在時間之中。
真正讓沈青竹臉色驟變的。
卻不是怪物本身。
而是在它面前的三道身影。
李亮。
李賈。
鄧偉。
三人的表情停留在驚恐與錯愕之間。
顯然是在逃跑途中遭到了襲擊。
看到這一幕。
沈青竹瞳孔猛地一縮。
「李亮!」
「李賈!」
「鄧偉!」
他下意識就要衝過去。
卻被彩夏一把拉住。
「等等。」
彩夏微微皺眉。
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事情似乎比她想像得更加麻煩。
原本她以為只是偶然遭遇一隻怪物。
可現在看來——
這根本不是意外。
至少有兩隻蜥蜴人同時出現在這附近。
而且還專門盯上了人群。
想到這裡。
彩夏的神情逐漸凝重起來。
就在這時。
熟悉的電子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
【警告。】
【檢測到第二目標。】
【檢測到第三目標。】
【當前區域異常生命體數量:3。】
【請宿主立即處理。】
彩夏:「……」
她忽然有些理解。
為什麼沃茲出門前會特意提醒自己了。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危險。
而是一場早就注定會發生的襲擊。
沉默片刻後。
彩夏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不知何時。
一枚純白色的駕馭錶頭已經靜靜躺在那裡。
潔白的外殼反射著微弱的光芒。
然而錶盤之上空空如也。
沒有騎士的圖案。
也沒有任何象徵力量的標誌。
就像一張尚未被書寫的白紙。
彩夏忍不住咂了咂嘴。
「嘖。」
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錶頭。
結果毫無反應。
別說變身了。
連亮都沒亮一下。
彩夏沉默數秒。
隨後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空白錶頭。
「果然還是白的。」
「所以這玩意到底有什麼用啊……」
這時。
「因為……您沒有想要成為王者的心喔。」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彩夏眼角微微一抽。
不用回頭,她都知道是誰。
果不其然。
不遠處的路燈旁。
沃茲正優雅地站在那裡。
黑色長袍隨風輕輕擺動。
手中依舊拿著那本《逢魔降臨錄》。
彷彿從一開始就在那裡。
又彷彿是憑空出現的一般。
彩夏額頭青筋微微跳動。
「你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沃茲微微一笑。
卻沒有回答。
只是將目光落到她手中的空白錶頭上。
「即使表面上已經接受了一切。」
「接受了這個世界。」
「接受了系統。」
「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他的聲音平靜而緩慢。
像是在訴說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
「但您的內心深處。」
「依舊在逃避。」
彩夏微微一怔。
沃茲繼續說道:
「您將自己視為紺野彩夏。」
「一名誤入異世界的普通人。」
「而非未來的王者。」
「您使用力量,只是為了解決眼前的問題。」
「卻從未真正思考過——」
「自己究竟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彩夏沉默了。
握著錶頭的手不自覺收緊幾分。
沃茲緩緩向前走了一步。
目光落在那些被時間凍結的怪物身上。
隨後輕輕合上書冊。
啪。
聲音不大。
卻異常清晰。
「時王的力量堪稱史上最強。」
「若能真正掌握它。」
「別說是世界。」
「就連過去與未來,都將由您支配。」
他的視線重新落到空白錶頭之上。
「您必須成為王。」
「它自然會回應您。」
彩夏低頭看向掌心。
那枚純白色的錶頭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裡。
沒有任何變化。
但她的目光卻微微閃動。
不遠處。
李亮、李賈、鄧偉三人停留在驚恐的瞬間。
身旁。
沈青竹則是一臉懵地看著自己和沃茲。
顯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即便如此。
剛才的他,還是義無反顧地站到了自己面前。
彩夏忽然想起那句話。
——「妳趁機跑。」
明明手都在發抖。
卻還是選擇擋在前面。
想到這裡。
彩夏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的……」
「一個兩個都喜歡自作主張。」
她抬起頭。
看向遠處那些猙獰的怪物。
這一次。
心中卻沒有了逃避的念頭。
如果她只是個普通人。
或許確實可以轉身離開。
可現在的她。
做不到。
因為她擁有力量。
也看見了那些等待被拯救的人。
彩夏緩緩握緊手中的空白錶頭。
眼神逐漸堅定。
「如果只是當個普通人。」
「確實不用管這些事。」
「可是——」
她看向遠方。
聲音很輕。
卻無比認真。
「我不想看到任何人死在這裡。」
「不想看到有人因為我有能力卻什麼都不做而失去未來。」
微風吹過。
純白的錶頭忽然顫動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光芒,自中心緩緩亮起。
彩夏怔了怔。
隨後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想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想讓大家都能幸福地活下去。」
「如果這就是王者的道路——」
她緩緩抬起手。
純白的光芒開始變得越來越耀眼。
「那麼。」
「我願意去走。」
咔——
一道細微的機械聲忽然響起。
原本空白的錶盤中央。
一道金色時鐘的紋路開始浮現。
時間的指針。
緩緩轉動。
而沃茲的嘴角。
也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