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夏只是淡淡瞥了沃茲一眼。
對那熟悉的慶賀詞,她早已懶得吐槽。
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那團黑霧之上。
剛才那一擊威力驚人。
爆炸過後,黑霧被硬生生撕裂成無數碎片,四散飄落,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消散。
然而——
異變突生。
那些零散的黑霧竟像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牽引,再次緩緩飄浮而起。
一縷、兩縷、十餘縷……
無數黑煙在半空交織纏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聚,最終恢復成先前那團翻湧不休的詭異霧氣。
就在眾人神情愈發凝重之際,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自黑霧後方悠悠傳來。
踏。
踏。
踏。
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一道修長的人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子。
漆黑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身後,胸前別著一枚精緻的紫鳶花胸針,像是剛從某場高級晚宴中走出的貴族紳士。
他的臉龐俊美得近乎妖異,嘴角始終噙著若有若無的微笑,舉手投足間帶著從容與優雅。
然而,正是這份過於平靜的姿態,讓人心底不由自主升起寒意。
翻滾的黑霧在他身旁安靜盤旋,如同溫順的僕從。
他緩步向前,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停留在彩夏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意味深長的興趣。
整片廣場,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連空氣都像凝固了一般。
就在這時,站在後方的吳之未臉色驟然失去血色。
握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戒備。
「古神教會•三神之一」
他死死盯著那道優雅的身影,一字一句地低聲說道:
「【囈語】。」
短短三個字出口,周圍守夜人的神情齊齊一變。
蘇瑤的呼吸微微一滯,林夜眼神瞬間銳利起來,陳鋒更是下意識將武器抬起,進入隨時可以戰鬥的狀態。
就連一向散漫的林隨意,也收起了所有玩笑神色,目光凝重地望向前方。
李亮三人雖然不清楚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卻也從眾人的反應中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唯獨彩夏依舊站在原地。
白色與紅金交織的裝甲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那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微微揚起眉梢,眼中閃過一抹恰到好處的訝異。
他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舉止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宴會,而非置身混亂的戰場。
溫潤如玉的嗓音緩緩響起。
「真是令人意外。」
「沒想到您這樣一座小城市的守夜人隊長,竟然也認得我。」
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禮貌。
吳之未沒有絲毫放鬆警惕。
他直視著對方,神色冷峻。
「是你的特徵太過鮮明。」
他緩緩握緊手中的星辰刀,聲音低沉而平靜。
「真實噩夢的締造者、思維的操控者。」
「古神教會中最古老的三位『神』之一。」
「也是信徒契約的創造者。」
說到最後,吳之未眼底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當然,更讓人忘不了的——」
「還是你那副令人作嘔的貴族作派。」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面對這毫不客氣的評價,那名被稱作「囈語」的男人卻只是輕笑一聲。
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嘴角依舊掛著那抹優雅從容的笑意。
「真是失禮啊,吳隊長。」
他的語調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糾正餐桌上的一個小錯誤。
可那份平靜之下,卻隱約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
吳之未盯著那張始終帶笑的面孔,臉色愈發陰沉。
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越是溫和,就越不能掉以輕心。
短暫的沉默後,他沉聲問道:
「所以,這次的襲擊事件……」
目光掃過一旁仍在翻湧的黑霧,又重新落回囈語身上。
「也是你親手締造的『噩夢』?」
話音落下。
周圍的守夜人紛紛繃緊神經。
蘇瑤悄然握緊平板,林夜與陳鋒的視線始終鎖定著對方,林隨意也不動聲色地調整了站位。
李亮三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而另一邊。
彩夏靜靜站在原地。
她沒有開口,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囈語。
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與先前那些神秘截然不同。
那不是野獸般的狂暴。
而是一種精心包裝過的危險。
像是將毒藥盛放在最精緻的水晶杯中,只等獵物毫無防備地舉杯飲下。
吳之未的眉頭緊緊皺起。
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囈語半分。
「你的目標是臨江市?」
他沉聲問道,語氣中滿是戒備。
「一座三線城市而已,竟然值得古神教會的『神』親自現身?」
聞言,囈語先是怔了怔,隨即失笑。
那笑容依舊溫和,卻令人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他輕輕攤開雙手,神態從容得像是在閒聊。
「親自出手?」
「那倒還不至於。」
他微微偏過頭,胸前的紫鳶花胸針在陽光下泛起細碎光芒。
「畢竟,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我』,不過是一具由噩夢凝聚而成的投影。」
「真正的本體,此刻可是被【靈媒】小隊追得四處奔波。」
說到這裡,他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無奈。
「不愧是編號 002 的特殊小隊。」
「自從踏入克萊因境界以來,我已經很久沒有如此狼狽過了。」
短短幾句話,便讓在場眾人神色微變。
然而,囈語並未停下。
他環視四周滿目瘡痍的街道,語氣依舊平靜。
「於是,我順手留下了幾具分身。」
「一來製造些混亂,替本體分散注意力。」
「二來,也算是給那些窮追不捨的人找點小麻煩。」
說完,他重新看向吳之未,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過,可別因為只是一具投影,就小看了它。」
他抬起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額頭。
「雖然遠不及本體……」
「但仍然擁有無量境的力量。」
話音落下。
現場陷入一片死寂。
蘇瑤握著平板的手不由自主收緊,指尖都微微發白。
林夜和陳鋒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林隨意喉結滾動,下意識吞了一口唾沫,原本想說的玩笑話全都堵在了嘴邊。
他們再清楚不過。
身為隊長的吳之未,如今也只是川境。
而囈語口中的「無量」,足足高出了兩個大境界。
雙方之間的差距,幾乎令人絕望。
就在這時,囈語的視線緩緩移動。
最終停留在彩夏身上。
那雙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笑意更濃了幾分。
「至於妳……」
「剛才展現出的力量,倒是讓我很感興趣。」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吳之未毫不猶豫向前踏出一步。
身影擋在彩夏與沈青竹前方。
他伸手自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勳章,緊緊握在掌心。
金屬邊緣映照著微弱的光芒。
彩夏微微一怔。
她能清楚感受到,吳之未的呼吸已經沉重了幾分,卻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開口:
「彩夏。」
「待會我會用鬼神引拖住囈語。」
停頓了一瞬後,他繼續說道:
「妳帶著沈青竹,立刻離開這裡。」
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意。
沈青竹神色一變,下意識握緊拳頭。
彩夏則望著隊長挺直的背影,沉默不語。
彩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沒有絲毫面對強敵的緊張,反而帶著幾分從容與自信。
她抬起右手,輕輕按下腰間的時空驅動器。
咔。
那枚散發著赤紅光澤的 Evol 駕馭錶頭被緩緩取下。
伴隨著裝甲解除,覆蓋全身的白色與紅金裝甲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星塵,重新露出了她原本的模樣。
隨後,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她向前走了兩步,伸出手,輕輕推開了擋在自己身前的吳之未。
「隊長。」
少女的聲音平靜而自然。
「你就在後面看著吧。」
吳之未明顯怔住了。
「彩夏,妳——」
話才出口,便被她輕輕打斷。
「放心吧。」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囈語。
那雙眼眸裡沒有半分畏懼。
只有平靜。
以及毫不掩飾的戰意。
一時間,整片廣場陷入寂靜。
蘇瑤、林夜、陳鋒等人都下意識望向她,不明白她為何在這種時候主動解除剛才那副氣勢驚人的裝甲。
另一邊。
囈語依舊保持著那副優雅從容的笑容,只是眼底的興趣愈發濃厚。
「哦?」
他微微偏頭。
「看來,妳似乎對自己很有信心。」
彩夏沒有回答。
只是低頭望向自己的掌心。
系統空間中,一枚枚駕馭錶頭靜靜懸浮。
時王。
創騎。
澤滋。
帝騎。
Evol。
幻夢。
不同的光輝彼此交映,如同等待被喚醒的力量。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它們,最後停留在其中一枚錶頭之上。
彩夏嘴角微微揚起。
重新抬頭,看向囈語。
「既然如此……」
「那就用噩夢,來對付噩夢吧。」
話音落下。
她毫不猶豫地將澤滋駕馭錶頭握入掌心,切換成另一個型態後,旋轉啟動。
【Zeztz!(澤滋!)】
清脆的電子音響起。
緊接著,錶頭被穩穩嵌入時空驅動器左側插槽。
她按下中央按鍵。
一座巨大的時鐘虛影在身後緩緩展開,金色刻度橫亙天際,無數齒輪彼此咬合,低沉而悠遠的鐘鳴迴盪四方。
彩夏伸出手指,輕輕劃過自己的嘴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I'm on it(那麼,開始吧)。」
她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Henshin(變身)。」
下一秒,她猛然轉動驅動器。
咚——!!!
莊嚴的鐘聲再度響徹天地。
【ARMOR TIME!】
伴隨著機械音效,一道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宣告自虛空中傳來。
【絕對權威!騎士!(Absolute!Rider!)】
頃刻之間,無數璀璨星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彩夏周圍盤旋飛舞。
緊接著,七彩交錯的黑霧自她腳下翻湧而起,宛如夢境與現實的界線被徹底打破,將她整個人吞沒其中。
【Zeztz-Zeztz-Zeztz! Zeeeztz!!】
【超夢型!(Exdream!)】
伴隨著最後一道電子音響徹,全新的力量正在那片夢幻與混沌交織的光霧中迅速成形。
而站在對面的囈語,也第一次收起了幾分漫不經心,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靜靜注視著這場即將揭開序幕的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