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
大约半夜两点，我似乎在楼下听到一点动静……
〇
不自然的声响，让我提高了警惕。
我的卧室就在书店的二楼。当我走到楼下，只感觉空无一人。书店的沉默一如既往，每个摆设、自习室的桌子、甚至是大吊钟平稳的咔哒声。没有陌生人能在这里闹事儿。
月光从一面墙上的大窗透进来，能看到屋外暗紫色的星空，科幻小说里，那个就叫“宇宙”。
什么声音呢？被吵醒之后，耳朵也变得不甚灵敏，伴随着视野受阻。
熟悉的场所，无需触摸就能记住每条路的位置。
所以我静悄悄走到了柜台处，准备接客。
可能是只有夜晚才行动的种族吧……
暴徒或小偷都没法儿伤害我。
木精灵会帮我的，我默念。
然而，心跳还是加快。
黑暗放大了紧张。
继续向前走……
好像有人——
“终于等到你啦！荣戈~❤？”
唔！——
我一瞬间有些窒息，喘不过气来。
就感觉像是巨魔压在自己身上一样，沉沉地坠到地面上，四肢被缠住。
眼镜在黑暗中无法辨别画面，用气息感知出，这不是魔物或魔植的暴乱，但情况也没有太好，因为——这绝对是人类。而对于人类，很难设防。
“对不起、荣戈~对不起~❤嘻！啊——我无可救药地跑来这里了，我今晚又失眠啦！真可恶，谁叫你今天早上又来找我了呢~？”
“贝娜儿？”
“那个——好像是我的名字！但是也不完全是~我现在不是她，你不知道么~？但是我们在同一副身体里面，太令人难过了。”
“对，露娜秘，反过来就对了。你快别压着我了，到楼上好么？”
“不好！！那样不好！——”
我感到头部又迎来撞击。
后背撞到了冰凉的木质地板上，应该没伤到内脏吧？脖子快断了……
“露娜秘，要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做，厨房还有些柴。”
“抱住我，抱住就好了~”
“你好激动。你知道‘抱住’有特别的意思吧？”
“欸——我什么都不懂呢~❤”
可怕。
这个形态的贝娜儿，早已没了那条柜台之隔。
她压在我身上，在这个夜晚和这种观念的社会，我大声呼救也不是，但我沉默任凭她摆布也不是。因为除了情感上的难题，我身上真有些酸痛。
“我今天搞明白最新的药理通路了喔~康乃馨呢——哎呀~！这么日常的花，摆在身边却意外地能启发心智~我今天学得太爽了！”
“恭喜你，但是——先从我身上下来、好么？”
“而且今天顾客意外地很多，因为艾莉亚德妮小姐在门口站了很久呢——那个争夺你的讨厌的女人——贝娜儿可寂寞了，今天她总是盯着那蓝莓货架自言自语~不过也托那小姐的福，一面架子都售空了，真是一件好事~！”
“好事、好事，你真是从不难过呢。放我站起来吧。”
“负面情绪可没什么好处呀~嗯——但是今天有一点~！所以没办法、只能半夜跑你这里充充电啦~❤”
“可以的，但我们应该并排坐着、或者站着，而不是躺着……”
“你为什么天天要这样说话！”
她生气了，激昂的语调突然变得又冲又急躁。
铛！——锋利的水果刀，扎在我耳边。
“我都来过多少遍多少遍了~！荣戈，你还接受不了我的存在么~？”
忽然，月光照进来了。
我可以辨认出她的脸庞——淡淡的蓝色眼眸，普通的圆瞳孔。将头巾解开之后，褐色的长发就柔顺地蔓延下来。
她的脸，与我只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两侧的视野都被她的头发挡住，像窗帘。
“总是一脸若无其事的~这样还不叫人火大么！明明我很重视跟你的感情啊！为什么非得被你冷眼对待，真是没道理。”
“露娜秘……”
“还有贝娜儿也是，什么‘想深处却又缩回的手’啊！什么‘当个暗恋者就好’啊！！喜欢你就赶快追上去呀？真搞不懂她在谨慎些什么，畏手畏脚可是什么也得不到的呀？”
“简直就是一体两面的人——她知道你的存在么？我要提醒你，今晚的事情也太危险了。”
“她当然不知道我是谁呀？喔——顶多就是觉得觉不够睡而已，也就这样呢~❤”
她沉醉地将两手捧住自己的脸。
嘴角上扬起邪魅的弧度，她是另一个性格、同一个外貌的贝娜儿，似乎是从遇见我时出现——隔三差五地出来困扰我的人。
她不是某种幽灵，却是我无法解释的概念。
而且——她的行为异常大胆。
“放你起来~？哈——怎么会有这么容易的事！刀就在我手上，你可反抗不了，啊~~否则、你就要缺损一些东西了~❤”
“……简直和黑女巫无异。”
“你怎么还没习惯我的做法~！天呐，果然是喜欢雪伦那种姑娘吧？呵呵！你将她带到店里来时我可就发现了——你就是喜欢没有自控能力的、容易对付的、让你能占据主导权的姑娘对吧！所以——你才接受不了贝娜儿？”
她以手覆面，对着星光大声狂笑：
“这样都通顺了！都通顺了！”
“才不是呢，我不是一直在给她想办法么？”
“想什么办法呀~？收起你的菩萨心肠！她早上都说了什么？她要的帮助难道是你以为的这么简单么？”
“那……我又要怎么做？”
“呵——”
她吸了一口气。
刺耳，就像一个不会换气的劣质歌手。
“——所以我今天就要来给你想办法。听好了，你别给我耍花招，荣戈！”
“木之精灵是有防御功能的。”
“喔？不幸的是，她们只能防备陌生人吧？向我这种天天跟你见面的，似乎把我认定为亲属一类等级的人呢？”
“……你脑袋可真聪明。”
“一点都不错~！相比于她，我不过是做得大胆了一点，脑子可清醒的很呢！”
文学少女与这位——有些恐怖的形象，出自同一副躯壳。
面对这个事实，六年前的我不知道是怎样接受的。
“既然这样，那你多多指导我。”
毕竟最了解贝娜儿的，非露娜秘莫属了。这无可争辩。
而且——水果刀闪烁着银花花的光，让我汗毛直竖。我知道惹恼了露娜秘会是什么下场，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然后，她停止了疯癫的语气——
“吻我。”
“嗯？”
“快点！我饿极了！”
“噢噢……”
她将脸贴在我脸上，鼻尖相抵。
“——！”
“啊……”
这样就行了吧。我在心里庆幸地呐喊。
“好了，亲爱的~❤快起来吧~”
“嗯……”
“喔~别耍花招，我可老老实实地看着你呢~”
四下安静，之后衣料的摩擦声，以及月亮极其轻柔的低语声，寒意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