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作者:猫猫干员迷迭香 更新时间:2026/6/1 18:10:12 字数:6947

第六天,门没有在应该打开的时候打开。

塞雷斯坐在椅子上,手铐挂在桌沿,姿势和前一天、前三天、前四天一模一样。她已经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将近一百四十个小时,身体记住了金属桌面每一道划痕的位置,记住了日光灯嗡嗡声的频率,记住了自己每次呼吸时手铐碰撞桌沿的节奏。她也记住了凯尔希开门的时间。准时。每天都是同一个时刻,门锁咔哒一声,凯尔希走进来,绿眼睛像手术刀一样切开审讯室的灯光。

今天那个咔哒声没有来。

走廊里有声音。不是日常的脚步声,不是凯尔希的高跟鞋踩在塑胶地板上的节奏,是更嘈杂的东西。有人在说话,不止一个人,音量忽高忽低,像是争论,又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着。塞雷斯分辨出了凯尔希的声音——依旧稳,依旧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大约百分之十五。这个语速她在莱茵生命的预算会议上听过太多次了,当一个项目负责人需要在限定时间内说服一群不想被说服的人时,就是这个语速。

另一个声音她不认识。男性,维多利亚口音,鼻音很重,每句话末尾都有一个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是习惯性地在句号后面加一个问号。他说的话隔了门板听不清楚,但塞雷斯抓住了几个碎片——“引渡”“权限”“你们没有资格单方面”——然后凯尔希的声音压过了他,更冷,更硬,像一把手术刀切断了所有杂音:“罗德岛的审讯仍在进行中,任何外部介入都需要通过正式渠道申请。”

脚步声远去了。走廊安静下来。门依然没有开。

塞雷斯把手铐在桌沿上磕了一下。金属碰撞声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弹了两下,消失了。维多利亚。引渡。炎魔计划的部分实验体是维多利亚国籍,她在写方案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当时她只是把它当作一条风险提示写进项目评估报告的附注栏——“跨境实验体可能引发来源国法律争议”。现在这条附注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维多利亚人,站在罗德岛的走廊里,用鼻音很重的尾音要求把她带走。

凯尔希挡住了他。但这不代表问题消失了,只代表问题被转移到了另一间会议室里。而凯尔希本人也被转移了——她的精力,她的注意力,她对这间审讯室的绝对掌控,都被分走了一部分。塞雷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铐,把它翻了个面。冷白色的光在手铐边缘跳动着。凯尔希不在。审讯室的门没有锁——她知道没有锁,因为走廊里的声音说明外部事务正在消耗所有人的注意力,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管她。她可以站起来,走到门边,试着转动门把手。门大概率会开。但她没有。不是不敢,是没必要。逃跑是愚蠢的,逃跑意味着放弃审讯室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对峙优势。她要的不是逃跑,她要的是凯尔希回来——带着被外部压力削弱的精力,带着被分裂的注意力,回到她面前。

她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然后开始等。等的时间比她预期的更长。日光灯嗡嗡作响,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都不是走向审讯室的。她闭上眼睛,开始推演那个维多利亚人的身份——他是维多利亚政府的代表,还是军方的,还是某个被她经手的实验体家庭雇佣的律师?他的出现是独立事件,还是与罗德岛内部某种力量配合的结果?如果是后者,那罗德岛内部的分裂比她想象得更严重。如果不是,那凯尔希就有能力单独应付他,审讯很快就会恢复。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需要更多信息。

门开的时候,塞雷斯没有立刻睁眼。她听脚步。

不是凯尔希。不是迷迭香。是个男人。步幅中等,落地偏重,鞋底与地板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不是高跟鞋,不是战术靴,是普通的室内皮鞋。他的呼吸节奏不太稳,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机会的兴奋,藏不住。

塞雷斯睁开眼睛。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门口。白大褂,眼镜,胸口别着罗德岛的医疗部门徽章。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手指捏在边缘,捏得太紧,纸张边缘微微发皱。他的眼神在塞雷斯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扫过审讯室——天花板,单向玻璃,桌上的记录板——像是在确认这里没有别人。

“塞雷斯女士。”他说,声音压得比正常音量低三分之一,“我是罗德岛医疗部门的——我的名字不重要。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塞雷斯看着他,没有说“请坐”,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钟。那个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凯尔希医生知道你来吗。”塞雷斯问。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食堂的菜色。

男人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又收紧了一点。“凯尔希医生正在处理其他事务。”

“所以不知道。”

“我来是为了——我们有一个研究项目,涉及源石技艺的定向抑制,目前遇到了瓶颈。你经手过的实验数据,尤其是RH-07系列的神经系统参数,可能对我们的研究有关键作用。”他翻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不是正式的审讯,只是一个技术咨询。你可以选择配合,也可以不配合。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在内部会议上替你说话。”

塞雷斯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标题是《源石技艺抑制方案:神经通路参数缺失分析》。她扫了一眼摘要,看到了几个熟悉的术语——海马体边缘信号衰减率、突触重塑周期、长期记忆损伤与源石融合率的关联。这些术语是她写的。她亲手写在RH-07的实验方案里,写在水箱参数报告里,写在迷迭香的术后评估表里。现在它们出现在罗德岛的文件上,标题下面没有她的名字。

她把文件推回去。

“你说你可以替我说话。你在内部会议上替谁说话?对谁说?说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我有一定的影响力——”

“不。”塞雷斯打断他。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影响力不是官职。你能影响谁?你的研究项目的直属上级是谁?这个上级向谁汇报?谁在罗德岛内部反对你的研究方向?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你的研究被卡住了。谁卡的?为什么卡?你需要数据——你需要的具体是RH-07的哪一部分数据?你已经有的是哪一部分?谁给你的?通过什么渠道拿到的?”

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手指从文件夹边缘松开了一点,然后又捏紧了。他意识到自己在被审问,但他已经来不及退出了——因为塞雷斯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他需要回答的问题,不是对塞雷斯,是对他自己。他今天走进这扇门,就是因为这些问题在罗德岛内部没人回答他。现在一个戴着手铐的女人替他说出来了。

“我……”他停了停,扶了一下眼镜,“我们的研究被伦理审查委员会暂停了。他们说缺少关键数据,不能继续推进。但我拿到的档案里——那些档案是从莱茵生命的废墟里回收的——里面有RH-07的部分数据。不完整。缺少第一阶段到第三阶段的过渡参数。我向凯尔希申请过调取完整档案,她拒绝了。她说那些档案涉及在押人员的供词,在审讯结束之前不能公开。”

“所以你来问在押人员本人。”

沉默。男人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塞雷斯看着他,看了整整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她把刚才得到的信息全部消化、排列、重组。罗德岛的伦理审查委员会是一个独立的内部监督机构,它的存在意味着凯尔希的权力不是绝对的。有人——至少有一部分人——在对凯尔希说“不”。这个男人是那个“不”的一部分。他可能不是最核心的反对者,但他至少是愿意绕过凯尔希来找她的人。这就够了。够她用了。

“我可以给你数据。”塞雷斯说。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塞雷斯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不是今天。不是现在。不是给你。我要你回去做几件事。第一,查清楚谁在你的伦理审查委员会里投了反对票。第二,查清楚维多利亚那个来引渡我的人是谁派来的,他的权限范围是什么,他和罗德岛内部有没有接触。第三,把你已经拿到的RH-07数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清单,包括数据来源和获取渠道。做完这些,再来找我。到那时候,我会告诉凯尔希,你来找过我。”

男人愣住了。“告诉凯尔希?”

“对。因为你要做的这三件事,没有一件是你的权限不允许的。查委员会投票记录是你的权利,查外部来访者的公开信息是你的权利,整理你已经合法获取的数据清单是你的本职工作。你没有做任何违规的事。你只是问了我几个技术问题,我没有回答。这不是交易,这是你的正常工作。”她停了停,“但如果你瞒着凯尔希来找我,那就不一样了。你可以自己选。”

沉默。很长的沉默。日光灯嗡嗡作响。男人低下头,把那份文件收回文件夹里,手指在纸张边缘反复摩挲。然后他站起来。

“我会考虑的。”

“不,你会去做的。因为你需要那些数据,而我是唯一能给你的人。你不必现在回答我。等你做完了,再来找我。”

男人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塞雷斯先开口了。

“你的名字。”

“什么?”

“你刚才说你的名字不重要。我改主意了。名字很重要。名字意味着你要为你说过的话负责。”

他又犹豫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是在签一份他还没来得及读完的合同。门在他身后关上。审讯室里重新只剩下塞雷斯和日光灯,和那面漆黑一片的单向玻璃。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划痕,把刚才记下的名字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存进她大脑里那个专门存放退路的抽屉里。

凯尔希回来的时候,审讯室里的空气已经变了。

她说不出哪里变了。塞雷斯还是坐在椅子上,手铐还是挂在桌沿,姿势和六个小时前一模一样。日光灯还是嗡嗡作响,单向玻璃还是漆黑一片。但凯尔希的脚步在门口停了半秒——比平时长了半秒。塞雷斯捕捉到了这半秒。她不需要看凯尔希的表情,从脚步声的节奏就能判断出一个人的状态。今天的凯尔希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被不同方向的力量同时拉扯、每一边都不能放松的累。

凯尔希坐下来,翻开记录板。她的动作依旧精准,但她放笔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让你久等了。”她说,语气平得像一页还没填写的表格。

“没关系。”塞雷斯说,“我知道你在忙什么。维多利亚的代表团。引渡请求。他们想要我,你不想交。你在压他们。用的理由是什么?审讯仍在进行?还是罗德岛有独立的司法权?或者——你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因为你手上有别的更想做的事。”

凯尔希没有回答。

“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来替你审过了。”塞雷斯把手铐在桌沿上磕了一下,金属声很脆,“他问了一些问题。关于RH-07系列的实验数据。神经系统参数。突触重塑周期。他很有礼貌,穿着白大褂。他说他来自医疗部门。他说你拒绝了他调取完整档案的申请。所以他直接来找我了。”

凯尔希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记录板边缘停了大约半秒。

“他叫什么名字。”凯尔希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没说。”塞雷斯看着她的眼睛,“或者说,他没说真名。”

“他问了你什么。”

“数据。参数。技术细节。我都告诉他了。”

凯尔希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像一把手术刀从抽屉里被抽出来。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在等。

“但你要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塞雷斯把手从桌上拿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凯尔希的眼睛,“他为什么绕过来找我而不是找你——内部沟通崩成这样,你压不住了,凯尔希。外部有人想要我,内部有人想要我的数据。你一个人站在中间,两边都在用力,你的脚还能站多久?维多利亚代表团来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在你们内部伦理审查委员会暂停研究之后。他来找我的时机更巧,正好在你被外部事务拖住的那几个小时。你确定罗德岛内部的裂缝是自己裂开的,还是有人在帮你裂?”

凯尔希没有回答。塞雷斯也没有等她回答。她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像是在聊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我要一个玩偶。”

凯尔希的手指在记录板边缘停了一瞬。

“一个玩偶。定制的。要像迷迭香。头发要淡色。尺寸不要太大,能抱在怀里就行。”塞雷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描述一个她已经想了很久的画面。

凯尔希沉默了片刻。“理由。”

“被你们关了这么久,我需要一个能捏的东西。”塞雷斯靠回椅背,语气轻松得像在跟后勤部下单,“而且,迷迭香来的时候,她叫我姐姐。她走后,我忽然特别想再抱抱她。我知道你们不会让我见她。但玩偶可以。给我一个她的玩偶,至少让我在这间没有窗的房间里有个能抱着的东西。”

凯尔希没有回答。绿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塞雷斯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不是一个囚犯会提的要求。这是一个在审讯室里坐了六天、被外部压力和内部背叛同时挤压、却还有闲心要玩偶的人才会提的要求。而凯尔希无法判断这个要求是出于软弱,还是出于算计。

“或者你可以拒绝。”塞雷斯补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如果你拒绝了,我会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都问你一次。每次都当着记录板的面。我要让你的审讯记录里写满‘囚犯要求迷迭香玩偶,审讯者拒绝’。你自己选。”

第二天,门打开的时候,凯尔希走了进来。

她手里除了记录板,还拎着一个小东西。

她把那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塞雷斯面前。

那是一个玩偶。大小刚好能抱在怀里,头发是淡色的——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暖调的浅,和她记忆里迷迭香在水箱里散开的头发颜色分毫不差。布料是细绒的,手指穿过去会有轻微的阻力,像穿过真的头发。塞雷斯的手在半空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落下去,指尖陷进那片淡色的绒布里。

眼睛是两颗绿色的纽扣。半透明,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光。那绿色很精准——不是翠绿,不是墨绿,是介于矿石和手术灯反光之间的那种冷调绿。塞雷斯见过这种绿。在凯尔希的虹膜里。

她把玩偶翻过来,正面朝上,盯着那两颗纽扣。空洞的、茫然的绿,和迷迭香在水箱里睁开眼睛时的空白如出一辙,但颜色被调成了凯尔希的瞳色。她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纽扣表面。光滑,冰凉,不像布料,像某种矿石打磨成的薄片。

“眼睛不错。”她头也不抬,“你的颜色。”

凯尔希没有回答。

制服。不是病号服。不是水箱里那件被营养液泡得发白的罩衫。是罗德岛的制服。深蓝色的主料,浅色镶边,左胸口绣着罗德岛的纹章——那座塔和蛇杖。针脚工整,是工业缝纫机的作品,和任何一个罗德岛正式干员制服上的纹章一模一样。尺寸按比例缩小,但细节一个不少。领口、袖口、腰带的位置都和正式制服一致,像是把迷迭香本人缩小了十倍然后穿上了干员制服。

塞雷斯用食指摸了摸那个纹章。线的质地比布料略硬,指腹能感觉到每一道绣线的凸起。她顺着蛇杖的弧线描了一圈,然后在塔尖的位置停了不到半秒。她没有把纹章翻过去,也没有用力按压。她的手指只是停在那里,像是读到了一行她没有预料到的文字。

“制服很合身。”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她知道这件制服是什么意思。不是病号服。不是水箱里那件被营养液泡得发白的罩衫。是罗德岛的制服。凯尔希完全可以用任何一件普通的衣服——甚至什么都不用,就给她一个裸着的、只裹了一层布的玩偶。但她没有。她让后勤部用罗德岛的制服面料,按正式干员制服的版型,一针一线地缝在这个玩偶身上。这不是关怀,这是声明。这声明在说:她现在穿着我的衣服。她的身份是我给的。你当年每天放在水箱旁边的那个女孩,现在站在我的编制里。你种下的因,结出的果,归我所有。

塞雷斯的手指从纹章上移开,顺着玩偶的后背往下,在脖颈的位置停住了。那里有一小块隐藏的硬物——也许是缝制时留下的线头结,也许是别的什么。她的指尖在上面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往下,抚过玩偶淡色的头发。

“你的后勤部效率很高。”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一天能赶出一个定制玩偶。看来罗德岛的供应链管理比莱茵生命强。连这种要求都能满足,不愧是专业的医药公司。”

她抬起眼睛看凯尔希,嘴角挂着那种在深渊边上蹲了太久才会有的笑。那笑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个玩偶穿着罗德岛的制服,镶着你的眼睛。你想让我每次低头看她的时候都想起——迷迭香已经是你的了。你想用这种方式,在我自己的请求里塞进你的反击。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玩偶。那两颗绿色的纽扣在日光灯下安静地反着光,像两面微小的、不会眨眼的镜子。她轻轻捏了捏玩偶的软软的手掌。和迷迭香在病房里抓她手指时的触感不一样——玩偶的手不会握紧,不会回握,不会在睡着时无意识地攥住她的食指。但它在她怀里。

“但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音量恰好能让凯尔希听到,“我看到你花了一天时间,动用了后勤部,挑了布料,选了纽扣,缝了制服——就为了回应一个囚犯的荒诞要求。你本来可以拒绝。但你没有。你做了这个。你把它放在桌上。你让我抱着它。你以为你在用她来反击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花这么多心思做一个玩偶,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凯尔希。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还没有完全褪去。

“你在乎。你比你自己愿意承认的,更在乎我怎么想。你大可以拒绝。但你怕拒绝了之后,我会在审讯记录里留下更多关于迷迭香的东西。你怕我下次再见到迷迭香的时候,会告诉她我要过一个像她的玩偶。你怕她用那双空白的眼睛看着你,问你为什么连一个玩偶都不肯给她的姐姐。所以你给我了。你亲手挑了材料,亲手定了规格,亲手把病号服换成了制服——你把你的反击缝进了每一针里。但不管你怎么缝,它现在在我怀里。”

她把玩偶抱紧了一点。那两颗绿色的纽扣对着她,空洞,茫然,不眨眼睛。

“谢谢你的礼物,凯尔希医生。我很喜欢。今天的审讯可以开始了。不过我得抱着她。你不会介意吧。”

凯尔希看着她。那双绿眼睛和玩偶上的纽扣如出一辙——冷,硬,层叠的。她没有说“介意”,也没有说“不介意”。她只是低下头,在记录板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刀刃落在托盘上。

塞雷斯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玩偶的发尾打圈。她知道凯尔希在观察她抱着玩偶的每一个动作——手指的力度,呼吸的节奏,目光停留在纽扣上的时长。这些都会被记录下来,分析她是否真的在意那件制服,是否真的被那两颗绿色纽扣刺中。但她不在乎被观察。她甚至欢迎被观察。因为观察意味着凯尔希还在试图解读她。而一个人还在试图解读对手的时候,就说明她还没有完全摸透对手的底牌。

她低下头,把脸轻轻贴在玩偶的头顶。布料很软,没有任何香味,只有一股干净的、新织物特有的淡淡气味。那两颗绿色的纽扣对着她。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和这个玩偶能听到的话:你穿着她的衣服,镶着她的眼睛。但你在我怀里。记住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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