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诸城的旧裂隙，被临时压回去了。
这句话写在公会报告里，显得很轻。
轻得像“今日天气不错，顺便把世界伤口缝了一下”。
实际情况是，我在医棚地上坐了半个小时。
手抖到连记录笔都拿不稳。
艾丽西亚靠着墙，盾放在膝边。
她嘴上说自己只是“斗气消耗较大”。
但她喝水时杯子晃了三次。
暗影披着毯子，靠在窗边写字。
他的声音还没回来。
纸条倒是没停过。
【我没事。】
【真的。】
【你不要用那种准备给我开药的眼神看我。】
我把三张纸条叠好。
“你再写一张，我就真给你开药。”
暗影默默把第四张塞回袖子。
格林更直接。
他戴着临时遮光镜，坐在桌边，用看不清账单的状态替我核算路费。
“这里好像多了一项裂隙维护费。”
我猛地抬头。
“什么费？”
格林把账单递给我。
纸面上，夜渊议会用很漂亮的字写着：
【旧裂隙外围临时封线材料折损费。】
我盯着那一行。
半晌没说话。
薇拉站在旁边，表情有点尴尬。
“这项可以申请议会减免。”
“可以减多少？”
“看流程。”
很好。
世界换了地图。
流程永远年轻。
卡洛恩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
只是把一枚铁牌丢到桌上。
铁牌上多了一道新的刻痕。
“下一次，你们进夜渊诸城，不用在城门排队。”
我看着铁牌。
“包入城税吗？”
卡洛恩沉默。
艾丽西亚闭了闭眼。
“莉莉娅。”
“我问的是正事。”
卡洛恩转身就走。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你们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
“圣光不一定只会烧人。”
他说完就走。
这句话很别扭。
也很夜渊。
但医棚里的几个魔族病人听见了。
他们没有道谢。
只是有人把一碗热汤放到我桌边。
碗边有缺口。
汤里漂着一点黑叶菜。
味道很怪。
热气却是真的。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
但能咽。
系统提示亮起。
【夜渊诸城阶段任务完成】
【旧裂隙外层病灶：临时稳定】
【灰岭源点牵引风险：下降】
【星月城旧矿道残余回响：下降】
【白河镇环境媒介型灰蚀复发风险：下降】
一行行提示跳出来。
像把我们一路走过的地图，慢慢合上。
森林。
星月城。
白河镇。
首都。
星月城回访。
灰岭边境。
夜渊诸城。
每一处都没有彻底痊愈。
但每一处，都暂时没有继续烂下去。
我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酸。
不是悲伤。
也不是感动到要哭。
更像加班很久后，终于看见进度条从百分之九十九跳到完成。
虽然下一秒通常会弹出新需求。
系统很懂气氛。
它真的弹了。
【阶段结算完成】
【称号记录：灰蚀圣疗师候选】
【隐藏路径记录：世界修复者候选】
【队伍共鸣等级提升】
【奖励：区域修补感知 Lv.1】
【备注：该能力无法单独解决世界病灶】
我看着最后一行。
“我谢谢你提醒。”
艾丽西亚问：“系统？”
“它说我还是没法单干。”
艾丽西亚低头看着自己的盾。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她说得很小声。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补一句“这是任务判断”。
我看着她。
她耳根红了。
暗影默默递纸。
【记录：没有嘴硬。】
格林笑出声。
艾丽西亚一把抽走纸条。
“这种不需要记录！”
医棚里有人低低笑了一下。
不是很多。
但够了。
这趟路到这里，终于有了一点像结尾的样子。
夜渊议会、圣光总部、星辉学院和灰岭军方在第二天签下了临时联合封存协议。
诺恩的身份被改成“受保护证人”。
薇拉拿到停战派正式代表文书。
卡洛恩没有加入我们。
但他留下了夜渊铁牌。
协议签署地点在夜渊议会侧厅。
侧厅没有金色吊灯。
只有黑石长桌和一排低低燃着的蓝晶灯。
圣光总部的回函由公会信使带来。
星辉学院的术式批注由赛琳导师远程签署。
灰岭军方盖的是雷纳德副官的临时军章。
夜渊议会那边，薇拉按下自己的暗纹印。
四枚印章落在同一张纸上。
颜色不一样。
形状也不一样。
摆在一起甚至有点别扭。
可它们真的盖在了一起。
我看着那张协议，心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这一路我们拼命封存的，不只是样本。
也是让这些原本互相警惕的人，终于愿意把自己的章压在同一页纸上。
老医师站在侧厅门口。
他没有进来。
只是把一小包夜渊止痛草交给我。
“下次再来，别只带圣光。”
我接过药包。
“下次尽量带报销单。”
他听不懂这句。
但看我的表情，大概猜到不是什么正经祝福。
老人哼了一声。
转身走了。
我低头看药包。
纸绳系得很紧。
像夜渊诸城现在对我们的态度。
还没松开。
但已经愿意递到手里。
梅琳娜从首都发来回函。
信里只有一行字。
【报告收到，活着回来。】
很冷。
很档案官。
也很可靠。
我把所有文书装进记录夹。
夹扣合上的声音很清脆。
像一个阶段真的落了锁。
当天傍晚，我们从夜渊诸城离开。
城门口那个孩子追出来，把一小包黑叶糖塞给星尾。
星尾闻了闻。
没吃。
它把糖推到我手边。
很好。
连狐狸都知道我需要补充能量。
我坐上车，看着夜渊黑石门慢慢远去。
北边的天空很低。
但灰雾散开了一些。
我刚想闭眼睡一会儿。
系统界面无声亮起。
【第一阶段主线：大陆表层灰蚀封存完成】
【评价：勉强合格】
我睁开眼。
“勉强？”
【第二阶段主线预告：深渊底层病历】
【提示：检测到旧神殿失落档案页】
【档案页标题：希尔维斯特家族死亡记录】
【状态：正在被人翻阅】
我手里的黑叶糖掉在车厢地板上。
车轮碾过石路。
很轻的一声。
像有人在很远、很深的地方，翻开了下一页。
很好。
世界暂时稳住了。
但我的家族账单。
好像才刚刚开始。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艾丽西亚把掉在地上的黑叶糖捡起来，擦了擦外面的糖纸。
“还能吃吗？”
我看着她。
“你是骑士，不是食品安全官。”
她耳根红了一点。
“我只是觉得浪费不好。”
暗影递来纸条。
【她在关心你。】
艾丽西亚伸手要抢。
暗影已经把纸条收回去了。
格林靠着车厢壁，遮光镜下露出一点笑。
星尾趴在我膝上，尾巴搭着记录夹。
它睡得很沉。
车窗外，夜渊诸城的黑石门越来越远。
我把黑叶糖放进嘴里。
苦里带甜。
不算好吃。
但能让人清醒。
我打开记录夹，把最后一页写上：
【第一阶段结案：表层灰蚀封存。】
笔尖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行。
【未结事项：希尔维斯特家族死亡记录，深渊底层病历。】
墨点在纸上慢慢洇开。
我忽然有种预感。
这一页不会安静太久。
果然。
系统最后弹出一行很小的字。
【检测到远端记录者注视】
【来源：未知】
【备注：对方已读取本阶段报告】
我盯着那行字。
半天没说话。
很好。
我们刚把第一阶段交卷。
新的阅卷人。
已经坐下了。
完结撒花！！！
新手练手，只能陪你们到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