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多月的时间，足够让一条幼龙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默现在的体型已经和一只中型犬差不多大了。站起来的时候，肩膀能到她曾经是人类时的膝盖那么高。体重增加了不少，鳞片变得更厚实坚硬，颜色也从最初的浅银白，变成了带着淡淡金属光泽的银白色。
最大的变化是翅膀。
那两只曾经软塌塌贴在身体两侧的小肉翅，已经长成了真正的翅膀。翼展打开接近两米，翼膜厚实而有弹性，覆盖着细小的鳞片。虽然还不足以支撑长时间飞行，但已经能让她在跳跃的时候借助翅膀滑翔一段距离了。
第一次成功滑翔的那天，激动得在森林里飞了好几个来回——虽然每次滑翔距离不超过三十米，而且降落时总是摔得七荤八素，但她并不在乎。
飞翔的感觉。
没有比这更自由的事了。
这天下午，她站在一处山崖上练习滑翔。山崖不高，大概十几米，下面是缓缓向下延伸的树林坡地。
张开翅膀，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和力度，然后纵身一跃——
风从翼膜下方灌进来，产生了一股向上的升力。调整翅膀的角度，身体在空气中滑过一道弧线，从树梢上方掠过，落在坡地上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降落比之前稳多了，只往前踉跄了两步就站稳了。
“不错。”
满意地收起翅膀，甩了甩尾巴。
然后她突然听到了记忆中熟悉的声音。
人类的声音。
身体瞬间僵住了。
穿越以来，听到的一直是风声、雨声、鸟鸣声、野兽的吼声，从来没有听到过人类的语言。
突然听到有人说话，那种感觉就像在荒岛上待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远处的船帆。
随后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悄悄摸了过去。
声音来自山崖下方的一条小路上。趴在灌木丛里，拨开枝叶，看到了一支小队。
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皮甲的大汉，背上背着一把阔剑，腰间挂着水囊和干粮袋，看着像佣兵或者冒险者。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布袍，手里拿着一根木制法杖，应该是魔法师之类的角色。再后面是两个穿着轻便皮甲、背着长弓的人，像是斥候或者猎人。
四个人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交谈。
她竖起了耳朵。
“……队长，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年轻魔法师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听起来走累了。
“快了，翻过这片林子就能看到大路了。”带头的大汉回答，声音浑厚有力。
“上次那个任务，报酬也太少了，跑了一整天才拿到两个银币，都不够买新靴子的。”
“行了，别抱怨了，有任务做就不错了。这年头魔兽越来越多，村子里的护卫队根本忙不过来，咱们才有活接。”
“听说北边那片黑森林外围出了四阶魔兽？”
“听说是，但没人亲眼见过。那种地方，一般的冒险者也不敢去。除非佣兵公会发布正式讨伐任务，否则谁会去送死？”
四个人一边聊一边往前走，声音渐渐远去。
林默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目送他们消失在树林拐角。
人类。
真的是人类。
而且他们说的语言——她竟然听得懂。不是中文，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语言，但脑子里好像自带翻译功能，能直接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穿越者标配的语言通晓挂啊……”
嘀咕了一句，从灌木丛里爬出来。
犹豫了一下，然后悄悄跟了上去。
不是想攻击他们——而是想看看人类的世界。
来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了，一直在森林里打转，除了树就是草，除了狼就是兔子，都快忘了人类长什么样了。
突然看到同类——虽然他们已经不算同类了——让她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远远跟在那支小队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体型不大，在树林里移动时声音很小，再加上逆风的位置，人类很难发现她。
跟着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了开阔的平地和农田。
她看到了一条路——不是林间小径，而是真正人工修筑的土路，路面被踩得很平实，留下了车辙和马蹄印。路边有被砍伐的树桩，还有一些简陋的路标。
然后她看到了炊烟。
远处，在平原的尽头，有一座村庄。
村庄不大，大概三四十户人家的样子，房屋大多是木结构和茅草顶，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周围有木栅栏围成的围墙，几个穿着简陋皮甲的守卫在门口站岗。屋顶上正升起袅袅炊烟，在傍晚的天空中画出几道浅灰色的线条。
停在了森林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面，远远地看着那座村庄。
夕阳把村庄染成了暖橙色，炊烟在晚风中飘散。隐约可以听到狗叫声、小孩的嬉闹声、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人类生活特有的嘈杂和温暖。
趴在树根上，看了很久。
鼻子突然有点酸。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人类啊。”
在森林里独自求生了一个多月，有时候她会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同类，没有交流，没有文明——只有无尽的树和无尽的魔兽。
但现在，看到了村庄，看到了人类，听到了他们的语言，闻到了炊烟的味道。
这个世界是有人的。
有村庄，有冒险者，有佣兵公会，甚至还有魔兽讨伐任务。
坐在森林边缘，看着远处的村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想去看看。
但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一条银龙突然出现在人类村庄里，大概率不会受到欢迎。
冒险者可能会把他当成魔兽来讨伐，村民可能会吓得拿起草叉来捅他。
还需要再长大一些，再强一些，至少要强大到能保护自己。
“等着吧。”
看着那座村庄，轻声说了一句。
“总有一天我会去的。”
然后转身，重新走进了森林的阴影里。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炊烟还在升。穿过树林，朝着自己的巢穴走去。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但她不觉的孤单了——因为她知道，那个世界就在那里。
等她准备好了，她会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