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空间里，那团模糊的光影开始讲述。
她没有用语言——声音直接出现在西尔维娅的意识里，伴随着一幅一幅的画面，像是一场无声的电影缓慢播放。
西尔维娅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
不是人类建造的那种，它由白色巨石筑成，坐落在云端之上，宫殿顶端悬浮着一枚巨大的银色结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笼罩着整片天空。
数不清的银龙在云层间穿行，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那是银龙族最鼎盛的时代。
但画面一转。
她看到了一处深邃的峡谷。峡谷底部有一道巨大的封印，银色和金色的符文交织成复杂的锁链，镇压着什么东西。
一条体型极为庞大的银龙盘踞在封印上方，他的鳞片苍老而厚重。
那是当代龙皇，也是她的父亲。
他在镇守邪神封印。
“邪神……”
母亲的声音在西尔维娅的意识中响起，“他们是被虚空中的存在污染了的信仰神明。”
“在大陆即将被毁灭的最后的关头，真神们用最后的理智与纯净信仰之力联合各族最强者将自己与那个存在一起封印了起来。”
“随后龙族接下了镇守。”
“而其他种族则是将自己的力量归还于这个世界，才稳定住了这方世界没有崩坏，这也导致这次战争之后，只有龙族还剩下9阶强者”
随后画面中出现了黑龙。
一条体型不亚于龙皇的黑色巨龙，它的眼睛是金色的，身上缠绕着一股不祥的黑色雾气。
“黑龙族当代最强者——黑鳞。”母亲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你父亲信任了他数百年。他们曾并肩作战，抵御外敌。”
画面中，龙皇看到黑鳞时并没有防备。
然后黑鳞的利爪从背后贯穿了龙皇的胸口。
西尔维娅猛地攥紧了爪子。
龙皇低头看着从胸口穿出来的那只黑色利爪，然后他转头看向了黑龙。
面部并没有什么表情，只能看出一点哀伤。
随后画面被白光吞没了。
“……那片区域的战斗太过激烈，直到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只知道黑鳞和他带来的黑龙精锐，再也没有出现，而那片区域也成了禁地。”
西尔维娅说不出话来。
“封印被破坏了部分，邪神的一部分力量逃了出来，附在了黑龙族残余的族人身上”
“它们被放大了情绪，只想着为黑鳞报仇。”
画面又变了。
还是银色的王庭，只是火光、龙吟声和撞击声交织在一起。
银龙们在拼死抵抗，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不止龙族，还有其他被蛊惑的种族，对着其他的龙族于银龙族爆发了猛烈的战斗。
而被邪神力量侵蚀的黑龙战斗力远超平常，并且它们悍不畏死。
然后西尔维娅看到了她。
一条银白色的龙，体型比其他银龙小一些，但她的鳞片纯净得像月光，眼睛是极淡的冰蓝色。
她在黑龙群中穿梭，每一次龙息都带着冰蓝色的轨迹，冻结了空气中的水分，凝成细碎的冰晶飘落。
母亲。
西尔维娅看着她——她的母亲在龙群中冲杀，动作精准而凌厉。
但她身上已经带了伤，左翼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顺着翅膀往下滴，但她没有停下来。
“我当时还只是8阶。”母亲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但是我当时掌握了冰之规则，触碰到了空间规则的门槛，甚至窥见过一丝时间规则的轮廓。”
画面中，母亲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将靠近她的三只强大黑龙直接吞了进去。
“但不够。”
她的声音没有骄傲，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黑龙族为了杀我，三位九阶黑龙长老，配合邪神的力量，封锁了方圆百里的空间。”
西尔维娅看到那个画面，银龙浑身浴血，周围是三条黑龙和数不清的其他种族，它们的站位构成了某种阵型，空气中弥漫着黑色的纹路，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画面中的银龙拼尽全力，斩杀了一头黑龙后冲了出去。
但她知道——她逃不远了。
画面变得很快。
西尔维娅看到母亲带着重伤，飞到了一处白色宫殿。
而宫殿中央放着一枚蛋与一个白色鳞片。
那是她自己。
银白色的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我决定把信物封入了空间夹层，和你的蛋一起传出龙域。”母亲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但我不能让你被它们找到。”
画面中出现了一幅复杂的法阵。浑身是血的银龙吟唱了一段咒语，随后地面上出复杂的纹路，而她的血混进阵纹里，发出银色的光。
“我封印了你的皇族血脉，这样黑龙族就无法通过血脉秘法追踪到你。”
西尔维娅看到母亲将自己的血滴在蛋壳上，那些血液渗入蛋壳，化作一层层银色的锁链，将蛋包裹起来。
“但这还不够，只要你还在这片大陆上，它们迟早会找到你，哪怕是一丝魔力波动，都可能是线索。”
母亲抬起头，画面中她的眼睛看向远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西尔维娅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悲伤。
是决断。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画面碎裂了。
西尔维娅看到了地球——高楼、街道、车流、夜晚亮着灯的写字楼，她看到了一个婴儿在一家医院的产房里出生，哇哇大哭。
“我燃烧了龙魂使用了空间禁术，将你的灵魂投放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魔力，没有龙族，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的能量波动。”
她愣住了。
“同时，我波动了这片区域的时间线。”
母亲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淡，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只泛起一圈涟漪。
“我把你的灵魂投放去地球的时间点，设在了你在这个世界破壳之前的二十多年，这样你在地球上长大、成年，然后灵魂回归时，这边的身体才刚刚破壳——两个时间线之间的因果完全错乱，没有任何追踪术能跨越这种时间乱流找到你。”
西尔维娅张了张嘴。
她想起了自己在地球上的生活，上幼儿园、上小学、中考、高考、大学毕业、找工作、加班、点外卖、打游戏....
那些她以为是“前世”的记忆，原来是被精心安排好的。
“那数据之眼……”她在心里问。
“我的残魂无法跟随你的灵魂穿越两个世界。”母亲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我在你的灵魂上留下了一粒种子——等你回到这个世界，身体和灵魂融合之后，它就会发芽，它会根据你的认知，把你能看到的信息转化成你最容易理解的形式。”
“所以我看到的那些数字、属性面板……”
“是你自己的灵魂在解读这个世界的规则。”母亲说，“我只是帮你开了一扇窗。”
西尔维娅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穿越后的恐惧、独自求生的艰难、被狼群围攻时的绝望、第一次使用龙息时的震惊。
那些时刻她以为自己是孤身一龙，但她不是。
她从来都不是。
“那……”她的声音有些涩，“你在这里等我……是因为你操纵了时间线？”
光影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我已经在千年前陨落了，但我在最后时刻，把我的一缕残魂投射到了你的鳞片信物里。我扰乱了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让它比外界慢了很多，这样我就能等到你成长到足够强大，等到你找到这片信物，等到你站在我面前。”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我没有算错的话。”
西尔维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疼，但闷得慌。
她想说很多话，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沉默。
最后她只问了一句。
“疼吗？”
那团光影微微颤动了一下。
“……什么？”
“被围杀的时候。还有……最后把一切都安排好的时候。疼吗？”
光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
“……疼，但值得。”
这一个字比刚才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叙述都重。
西尔维娅抬起头，看着那团越来越淡的光影，她想说什么，最后都化为了沉默。
光影慢慢地靠近她，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没有触感。
但西尔维娅感觉到了一股温暖，从接触的地方扩散开来。
“时间不多了。”母亲的声音带着疲倦，“还有一些东西需要交给你。”
光影开始扩散开来，银白色的光芒充满了整个空间。
“接受它。”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我能留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