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商队的任务定在后天出发，中间空出来一整天。
西尔维娅本来打算在旅店里睡到中午，但一大早就被艾拉拉了起来。
“陪我练箭。”艾拉说。
“……你不是天天都在练吗？”西尔维娅揉着眼睛。
“我想练那几个新技能。”艾拉说。“穿甲箭和冻结箭我用着还是不够顺手，致命瞄准的蓄力时间也太长了，我想看看能不能缩短。”
西尔维娅听她这么说，精神了一下。她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艾拉出了镇子。
落星镇北面有一片空地，以前好像是个打谷场，现在已经荒了，地面上铺着一层压实的泥土，周围长满了野草。远处能看到几棵老树，树冠在晨光中投下一大片阴影。
“这儿行吗？”艾拉问。
“行，够空旷，不怕射偏伤到人。”
艾拉把背上的箭袋取下来，插在地上，然后拉开弓，搭上一支普通的练习箭，先射了一箭热身。箭矢飞出，钉在三十米外的一棵树干上，准头很好。
西尔维娅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她练。
艾拉先练的是穿甲箭。她把一支箭搭在弦上，闭上眼睛，将体内那股龙族魔力引导到箭尖上，银白色的光芒在箭头亮起，但不太稳定，闪烁了两下才固定下来。
她睁开眼，瞄准，松弦。
箭矢飞出，速度比普通箭快了不少，正中树干——但箭头上的银白光芒在命中前的一瞬间消散了，威力打了折扣。
艾拉皱了皱眉。
“怎么了？”西尔维娅问。
“魔力灌注不稳定。”艾拉说。“在瞄准的时候一分散注意力，魔力就断了。”
她抽出第二支箭，又试了一次。这一次银白色光芒稳定多了，箭矢命中树干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箭头扎进了木头里，比刚才深了不少。
但还是不够。
“你试一下在拉弓的时候就把魔力灌注好，瞄准的时候只做瞄准。”西尔维娅说。“别同时做两件事。”
艾拉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三支箭。她拉弓的同时就开始引导魔力，箭尖亮起稳定的银白色光芒，然后她花了大概两秒钟瞄准——在这个过程中她不再去想魔力的事，只专注在目标上。
松弦。
箭矢带着一道银白色的轨迹飞出，精准地命中了四十米外另一棵树的树干。箭头深深地扎了进去，只留箭羽在外面。
“……成了。”艾拉低声说。
她又试了好几次，每次都能成功，而且稳定度越来越高。
然后她换成了冻结箭。冰元素在箭尖凝结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冷一些，更沉一些，像是在箭尖上挂了一小块冰。
她朝着一个土堆射了一箭。箭矢命中土堆的瞬间，冰霜炸开，覆盖了小半个土堆的表面，冻住了泥土和野草。
“这个消耗比穿甲箭小。”艾拉说。“但威力也小很多。”
“控制技能嘛。”西尔维娅说。“你用穿甲箭打要害，用冻结箭减速，搭配着来。”
艾拉点了点头，又开始练两种箭的切换——穿甲箭接冻结箭，冻结箭接穿甲箭，反复练习。
她的动作从最初的生涩慢慢变得流畅，切换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西尔维娅坐在石头上看着，尾巴在斗篷下面轻轻摆动。
练了大概一个时辰，艾拉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放下弓，走到树荫下坐下来，拿起水囊喝了口水。
西尔维娅也跟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那个致命瞄准，你再试一次？”西尔维娅说。
“我试试”
艾拉站起来，搭箭拉弓，闭眼蓄力。
这一次，西尔维娅认真看着她的蓄力过程——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在朝艾拉的箭尖汇聚，速度比之前在农场的时候快了一些。
银白色光芒越来越亮。
三秒之后，艾拉睁眼松弦。
箭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快得几乎看不到轨迹，在命中树干直接将树干炸出了一个大洞。
“蓄力时间还是太长了。”
“嗯。”艾拉点了点头。“三秒在实战里根本不会给你那么长的瞄准时间，但这个技能的威力确实大——如果我能把蓄力时间压缩到两秒以内，实战价值就高很多了。”
“怎么压缩？”
“多练。”艾拉说。“没别的办法。”
她站起来，又重新拉开了弓。
西尔维娅没有走开，就坐在旁边的草地上看着她练。
“怎么感觉你们游侠技能好朴素，都没什么强力技能。”
艾拉白了她一眼，“游侠只有当踏入第五阶超凡阶的时候才能掌握强力的技能。”
太阳越升越高，影子越来越短。荒地上只有箭矢破空的声音和钉中树干时发出的闷响。
西尔维娅看着艾拉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拉弓、灌注魔力、瞄准、松弦。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切换越来越快，银白色和冰蓝色的光芒在箭尖上交替亮起。
到后来，已经有几只小鸟落在远处的树枝上，不再被她惊飞了。
她练到将近中午才停下来。
“差不多了。”艾拉把弓收好，走过来。“走吧，回去吃饭。”
西尔维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比早上好多了。”艾拉活动了一下肩膀。“穿甲箭和冻结箭基本能稳定用了，致命瞄准还是需要时间蓄力——但我感觉只要多练，应该能压到两秒以内。”
“那就行。”西尔维娅说。“反正打架的时候我挡前面，你放心蓄力。”
艾拉没有接话，但她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她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正午的阳光很暖，路边的野花开了一小片，白色的，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晃。
“艾拉。”
“嗯？”
“你觉得当我的眷族……怎么样？”
艾拉想了想。“身体变强了，视力听力都好很多，反应也快了。”她顿了一下。“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
“比如？”
“比如那个龙族感官。”艾拉说。“早上在旅店里，隔壁房间的人翻身我都能听到，街上有人说话像在我耳边说一样，一开始有点受不了。”
“现在呢？”
“现在好一些了，我学会了把注意力收回来。”艾拉说。“就像……关上一扇窗。”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传承里说，龙族眷族的感官是可以调节的，你慢慢就能掌握了。”
她们走回镇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一队出城的冒险者，穿着皮甲背着武器，有说有笑地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人看了西尔维娅一眼，但很快又把目光移开了。
西尔维娅拉了拉斗篷的帽檐，加快脚步走进了镇门。
下午艾拉没有再练箭，而是把之前买回来的那块熏肉切了一半，用盐和香料腌上，准备明天带着上路当干粮。
西尔维娅坐在窗边，翻着那本花两铜币买来的《大陆常见草药图鉴》。书页泛黄，边角有些卷了，但里面的插图画得还算清楚。
她翻到一页，看到一种叫“霜叶草”的植物，标注说生长在潮湿阴凉处，叶片晒干后磨成粉可以退烧。
“……艾拉。”
“嗯？”
“这个霜叶草，是不是跟森林里的那种叶子很像？”
艾拉凑过来看了一眼。“有点像，但霜叶草的叶脉是银白色的，普通草不是。”
“哦。”
西尔维娅继续翻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街上小贩的吆喝声，模模糊糊的，像背景音。
她翻着翻着，手停了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现在的生活，居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稳感。
不是在森林里每天担心被吃掉的紧张，不是在木屋里随时准备战斗的警觉，而是一种——早上起床知道今天要做什么，知道晚上会回到同一个房间，知道身边的人不会消失的安稳感。
她以前觉得这种生活很无聊。
现在她觉得，这种生活挺好的。
“西尔维娅。”
“嗯？”
“过来帮我搭把手，把这个熏肉绑紧一点。”
西尔维娅合上书，站起来走过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的草药图鉴上，风把书页吹动了几页，又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