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篝火
傍晚，车队在一处靠近溪流的空地上扎了营。
走了一天山路，又被魔兽冲了一波，所有人都累得不轻，车夫们把马车围成一圈，生了堆篝火，拿出干粮和水壶开始休息，护卫们轮流警戒，其他人围坐在火堆旁。
西尔维娅坐在火堆边上，把白天挖出来的铁甲犀魔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魔核有核桃大小，土黄色，表面粗糙，能感受到内部残留的土系魔力在缓缓流转。
这东西拿到镇上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艾拉就坐在她旁边，正在保养弓弦，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每根弓弦上的灰尘和水分，动作耐心得像在照顾什么精细玩意儿。
莉娜坐在火堆对面，抱着膝盖，法杖横放在腿上。
篝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夜风从山谷间吹过来，把火焰吹得向西倾斜，火星升腾起来，消失在暗蓝色的夜空中。
沉默了一会儿，莉娜先开了口。
“你那个冰魔法真的不用法杖就能放？”
莉娜的声音从火堆对面传来，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
西尔维娅抬起头，发现莉娜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嗯。”
“那你怎么控制魔力输出的？法杖的作用是稳定魔力回路，徒手施法的话，魔力从体内到释放中间没有缓冲，你不怕失控？”
“习惯了。”
“习惯？”莉娜的眉头皱了一下。“徒手施法不是习惯能解决的问题，魔力从体内出来到变成法术成形，中间那一段是最不稳定的，法杖的作用就是给魔力一个稳定的通道，你跳过这个环节，等于是让魔力直接在空气里成型。”
她说得很认真，像在课堂上给同学讲解知识点。
西尔维娅想了想。“就……让它出来，然后告诉它变成什么形状。”
“告诉它？”
“就是——脑子里想一下，它就出来了。”
莉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一副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你以前跟谁学的魔法？”
“没跟谁学。”
“没跟谁学？那你怎么会的？”
“……自己试出来的。”
莉娜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普通天赋的学徒想掌握一个不是升阶附带的技能，平均要练三个月到半年，前提还是要有老师教、有法杖辅助的情况下。”
“哦。”
“哦什么哦啊！”莉娜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这话要是让那些练了好几年才能徒手放一个小火球的学徒听到，他们能气死。”
西尔维娅没接话。她确实没办法解释，龙族的魔法天赋是刻在血脉里的，她施法就跟呼吸一样自然，根本不需要经过“学习”这个过程。
“你没试着用法杖？”莉娜又问。
“没用过。”
“一根都没用过？”
“没有。”
莉娜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法杖，又看了看西尔维娅空着的双手。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5阶以下徒手施法的法师。”她说。“而且你还真能放出来。”
“这是夸我吗？”
“.....算是吧。”莉娜说，顿了一下。“不过你最好还是搞一根法杖，哪怕只是拿着当魔力缓冲，战斗的时候万一魔力波动大了，有个法杖能帮你兜底。”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不然她这有点太引人注目了，普通人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好，如果遇到了专业的法师......
“以后再说吧。”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几颗火星溅起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莉娜好奇道。
“南边。”西尔维娅说。“一个小地方。”
“南边什么地方？我在这附近转了几个月了，南边的村镇我基本都去过。”
西尔维娅和艾拉对视了一眼。
“……黑森林。”艾拉说。
莉娜的动作顿了一下。“黑森林？那个魔兽遍地走的地方？”
“嗯。”
莉娜看了看艾拉，又看了看西尔维娅，像是在判断她们是不是在开玩笑。“你们从黑森林出来的？就你们两个？”
“对啊。”西尔维娅说。“很奇怪吗？”
“....那地方连三阶冒险者组队都不敢深入。”莉娜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们。“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慢慢就活下来了。”西尔维娅说。“那你呢，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个贵族吧，为啥会这么危险的边缘小镇。”
莉娜看着火堆，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映成了暖红色。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跟火堆说话。
“我家在帝国北境的伯爵领，我爹是火羽伯爵，上头三个哥哥，继承权轮不到我，从小家里给我安排的路线就是认几个字，学点礼仪，到了年纪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
她顿了顿。
“我才不干，我可是要成为大法师的人。”
“我从小就喜欢魔法，知道了很多的魔法知识，而且我娘年轻的时候也是魔法师，只是嫁给我爹之后就没怎么用过魔法了，但她的书都留着，我十五岁那年偷偷翻到了她的火系魔法书，然后发现我有火元素亲和属性，于是就偷偷的开始练习魔法”她顿了顿，“直到十七岁那年，我悄咪咪拿了我母亲的法杖然后直接溜了出来。”
“你爹没追你？”西尔维娅问。
“追了。”莉娜说。“他派了人出来找，但我已经走了好几天了，他们没追上。
后来他给我写了一封信，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我的落脚点的。”
西尔维娅愣了一下。“信上说什么？”
“信上就六个字。”莉娜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别的情绪。“‘玩够了就回来。’里面还夹了一袋金币。”
她低下头，手指在法杖的杖身上轻轻摩挲。
“我没回信。但金币我收了。”
“然后我听说这边魔兽多，就来这边了”
西尔维娅没有接话。
艾拉擦弓弦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那出来之后呢？"西尔维娅问。“一路上还顺利吗？”
“怎么说呢——”莉娜想了想。“"大部分时候还行，但也不是一路顺风。”
“遇到事了？”
莉娜沉默了一下。
“嗯，在来这边的路上，我在黑森林的边缘遇到了一队佣兵团的，五六个人，在路边休息。”
“我当时经验少，看到有人就过去问路，结果他们看到我的法杖，就起了歹心。”
西尔维娅的表情变了。
“带头的人说，小姑娘一个人走太危险了，不如跟他们一起走，他们可以‘保护’我。”莉娜说。“但我能看到他们的眼神一直在不怀好意的盯着我的脸跟法杖。”
“然后呢？”
莉娜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可是大法师欸，一群二阶的小虾米还想打我的主意。”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个佣兵团叫什么来着——黑铁？好像是叫这个。”
她摊开手掌，掌心亮起一簇小火苗，火苗在她掌心里跳动着，映在她碧绿色的瞳孔中。
“所以我就让他们见识了一下什么叫专业魔法师的火力覆盖。”
火苗熄灭了，她收回手。
“后来呢？”西尔维娅问。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莉娜说。“不过那之后我也学乖了一些，不再随便跟陌生人搭话，走大路的时候尽量跟着商队或者别的旅行者一起。”
西尔维娅和艾拉又对视了一眼。
黑铁佣兵团。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黑森林里那队人抓了她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他们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莉娜，被她团灭了，所以关于银龙出现在黑森林的消息才没有传到镇上来。
这件事她一直有点想不通，现在突然串起来了。
“……你倒是挺厉害的。”西尔维娅说。
“那是。”莉娜扬了扬下巴。“好歹我可是有火系大法师之资，以后要成为圣法师的人。”
篝火烧得差不多了，艾拉添了几根柴，火苗又旺了起来，把周围照亮了一圈。
“你们接下来打算干什么？”莉娜问。
“先把这趟任务跑完。”西尔维娅说。“然后，其他的还没想好。可能在落星镇待一段时间，接接任务攒点钱。”
“那不正好吗。”莉娜说。“我也打算在落星镇待一阵子。”
西尔维娅看了她一眼。
“你是说？”
“那刚好，我们凑三个人组个小队一起接任务怎么样。”莉娜说，眼神中带有一点祈求。“你们两个配合挺好，再加上我这个火力输出，不是正好？要是能顺便教一下我怎么无吟唱施法就更好了”
西尔维娅看了看艾拉。艾拉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反对，她继续低头擦着弓弦，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行啊。”西尔维娅说。“有你在，清小怪确实快多了。”
“那叫火力压制！”莉娜纠正道。
“知道了，火力压制。”
第二天下午，车队平安抵达了目的地，一个叫北风镇的小镇子。
交接完货物之后，领队按照约定结了报酬，加上额外加的二十枚银币，三个人每人拿到了四十枚银币。
“下次有机会还找你们！”领队笑着说，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你们这队人，靠谱！”
再回到落星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镇子的屋顶上镀了一层暖光。
“那明天见？”莉娜问。
“嗯。”西尔维娅说。
“你们住哪？”
“旅者之憩。”
“！，巧了，我也住那儿。”莉娜说。“之前怎么没碰见过你们？”
“我们住二楼，你住几楼？”
“三楼。”
“……那确实碰不上。”
三个人沿着镇子的主街往回走，西尔维娅走在前头，艾拉走在她旁边，莉娜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莉娜从后面追上来，和她们并肩走着。
“明天请你们吃饭吧。”她说。“就当庆祝我们小队成立。”
“你请？”西尔维娅看了她一眼。
“怎么，看不起我？”
“你不是说你离家出走没多少钱吗？”
莉娜沉默了一下。
“……我还有那袋金币。”
西尔维娅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那明天中午，酒馆见。”
三个人在夕阳中往镇子里走去，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