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银霜小队进入了一种规律得让西尔维娅有点不真实的节奏。
早上被艾拉叫醒，下楼吃早饭，去公会看任务板，接任务，做任务，回来交任务，分钱，吃饭，睡觉。
一周之内，她们清了三次下水道的粘液怪（那东西长得像一团会蠕动的绿色果冻，冰系魔法打上去效果出奇地好），帮镇东的磨坊主赶走了窝在粮仓里的啮齿鼠群（一只二阶母鼠带了一窝一阶的小鼠，莉娜差点把人家粮仓点了），还去北边林地采集了两批药草。
全部都是黑铁级任务，报酬不高，但胜在稳当。
到第七天傍晚，三个人坐在酒馆里算积分的时候，莉娜的双脚在桌下轻轻摇晃，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就差一个了。”
“什么还差一个？”西尔维娅咬着叉子抬头看她。
“积分。咱们银霜小队，黑铁级积分还差五分就能升青铜了。”莉娜把记录本转过来给她们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次任务的编号、报酬和公会给的积分。“青铜级抽成降到二十分之一，而且能接更高级的任务。”
“那明天接个任务，升了呗。”西尔维娅说。
“说得轻巧，万一碰到个难的没完成呢？”莉娜又把记录本转回去，“得找个简单的，稳的，做完就升。”
“那就找简单的呗。”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照例在公会大厅碰头。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几个壮汉围在任务板前面低声讨论着什么，一个独眼的老冒险者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打盹，柜台后面的办事员正在整理一叠文件。
莉娜走到任务板前面，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目光停在最底下的一张委托单上。
“送货任务。”她念了出来。“将一箱炼金材料送至镇外西南方向的老旧仓库，交予收货人即可，报酬，十二枚银币。”
“送货？”西尔维娅凑过来看了一眼。“就送个货？”
“简单吧。”莉娜说。“路也不远，镇外西南方向，走大路过去不到一个小时，收货人会在那里等着，交了货就能回来。”
“为什么炼金材料要送到镇外去？不在镇上交易？”艾拉问了一句。
莉娜又看了一下委托单。“上面写的是‘指定地点交货’，可能是买家不想让人知道吧。炼金材料这种东西，有些比较敏感。”
“敏感？”
“比如某些魔药的材料管得比较严，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公开交易还是不太合适。”莉娜把委托单揭下来。“反正咱们就是送货，送到就走，积分到手，升青铜，管他敏不敏感。”
西尔维娅想了想，觉得貌似也没什么问题。
在柜台登记完，办事员递过来一个用包好的包裹，不大，大概两个巴掌大小，分量也不重。
“就这？”西尔维娅接过来掂了掂。
“就这，送到西南方向那座老仓库，收货人会主动找你们的。”办事员头也没抬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流水账。
随后三个人出了镇子，沿着西南方向的土路走。
天气不错，阳光照在路面上，暖洋洋的。
西尔维娅把包裹夹在腋下，走在队伍中间，艾拉在前面，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目光时不时扫一眼周围，莉娜走在最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你心情不错？”西尔维娅回头看了她一眼。
“当然不错。”莉娜说。“做完这个任务，咱们就是青铜级小队了，咱们才组队一周就升青铜，说出去都有面子。”
“这就开始飘了？”
“这不是飘。”莉娜纠正道。“这是合理的职业规划自信。”
“你这词都是哪学的？”
“书上看的。”
西尔维娅转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土路拐进了一片稀疏的林地，路开始变得坑坑洼洼，两边的树也密了一些，就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旁边，有一条不太显眼的小岔路，岔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仓库。
“应该是那儿了。”莉娜说。
三个人拐上岔路，走了百来米，仓库的全貌露了出来。
一座老旧的两层石砌建筑，外墙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墙角处长满了青苔，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的木梁已经发黑。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岁上下的样子，穿着灰色粗布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色马甲。
他看到三个人走过来，先是眯起眼打量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送货的？”他问，声音不算大，带着一点沙哑。
“对，炼金材料。”莉娜说。
男人点了点头，伸出手。“给我吧。”
西尔维娅把包裹递过去。男人接过来，没有当面打开检查，只是用手捏了捏包裹的几个角，像是确认里面东西的形状，然后点了点头。
“行了。”
就两个字。
没有签名，没有回执，没有任何交接手续。
男人转身就往仓库里走。
“等一下。”莉娜叫住他。“不需要签个字或者给个回执什么的吗？”
男人回过头来，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不用，东西到了就行。”
“那委托方怎么确认我们送到了？”
“我会跟委托方说的。”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他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
“……这人态度怎么这么差？”西尔维娅说。
“可能是赶时间吧。”莉娜说，但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松，眉头微微拧着，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铁皮门上。
艾拉没说话，但她也在看那扇门。
“走吧。”西尔维娅说。“任务完成了，回去交差。”
三个人转身沿原路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离，西尔维娅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门还是关着的，周围安静得不太正常，连鸟叫声都没有。那个男人进去之后，里面也没有传出任何说话声或者搬东西的动静。
“你们不觉得有点怪吗？”莉娜突然压低声音说。
“哪方面？”西尔维娅问。
“各个方面都不对劲，一般的收货人，就算不想多聊，至少也会当面打开包裹确认一下东西对不对，并且这边又偏僻又安静，你想想，要是我想要做坏事肯定也是选在这里。”
“.....可能是老手，信得过送货的。”
“那也不用催我们赶紧走吧？他那语气，感觉像是在赶苍蝇。”
西尔维娅想了想，承认莉娜说得有道理。
“还有——”莉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扇门关上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有点像药草，但又比药草刺鼻，有点像是某种不知名炼金药剂。”
西尔维娅停下脚步。
“你想说什么？”西尔维娅问。
莉娜没有马上回答。她站在原地，看着仓库的方向，隔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想回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