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歇尔再次冲上来的时候。
西尔维娅已经做好了迎敌准备。
她的左翼根部还在流血，金色的血液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在岩石地面上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痕迹。
疼痛让她的左翼暂时抬不起来，但她的战斗力并没有大打折扣，龙族的生命力远比人类顽强得多。
她张口喷出一发龙息，封住马歇尔的正面路线，然后巨大的龙尾从侧面扫出，封住他的闪避空间，两面包夹，马歇尔没有退路。
他选择正面突破。
斗气在他身上燃烧，像是深灰色的火焰。
他迎着龙息冲了上去，斗气护甲在极寒中嘎吱作响，但他没有减速。
在西尔维娅以为他要硬扛龙息冲到她面前的时候，他突然改变了方向。
冲向了她的左侧。
从她左翼受伤的那一侧切入。
西尔维娅的瞳孔一缩。
她明白了他的战术，他一直在示弱，一直在让她以为自己占据上风，为的就是找到她左翼受伤的那个破绽。
马歇尔已经冲到了她左翼的下方。战剑上凝聚着他全部的斗气，剑身上发出刺目的灰色光芒。
“破！”
他一剑刺入了左翼根部那道被战斧砍出的伤口。
金色的血液大量涌出，西尔维娅发出一声痛彻骨髓的咆哮，巨大的身体因剧痛而猛地一颤，左翼彻底失去了知觉，无力地垂了下来。
但她没有退后。
她低下头，巨大的龙首对准了马歇尔，张口，喷出了她蓄力已久的全力一击。
银白色的光芒中夹杂着淡金色的焰丝，温度低到了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的程度。
马歇尔来不及拔剑闪避了。
他把所有斗气全部集中到正面的护甲上，硬扛。
龙息撞上斗气护甲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爆裂声。
斗气在极寒中快速变脆、碎裂、崩解，一层又一层，像被敲碎的冰面一样蔓延开来。
马歇尔的嘴角在流血。他的内脏在极寒中被震伤，血液从口鼻中渗出，在接触到冷空气的瞬间就凝固成冰碴。
但他没有倒。
他咬着牙，死死地站在原地，把所有能压榨出来的斗气全部灌入护甲中。
僵持了三秒。
五秒。
西尔维娅的魔力已经到了极限，龙息的光芒开始减弱，逐渐变细，最后化为几缕白烟消散在空气中。
她巨大的身体晃了晃，站立不稳。
马歇尔的斗气护甲已经碎裂了大半，身上的短袍被冻成了碎片，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白霜。
他的嘴唇发紫，眉毛和头发上都结满了冰晶。
但他还站着。
“……还有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
西尔维娅看着他，没有回答，她的魔力已经完全耗尽了，站立都变得勉强。
就在这时候——
一支箭从阴影中飞出，精准地穿过了马歇尔的左胸。
箭尖从后背透出，带着一缕深灰色的斗气碎片。
马歇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透出的箭尖，又缓缓抬起头，看向箭飞来的方向。
艾拉站在采石场边缘的一块岩石上，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她的脚下，女刺客的尸体横躺在碎石堆中，喉咙上插着一支箭，眼睛还睁着，致死都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那边已经解决了。”艾拉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马歇尔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支箭，嘴角动了动。
“……真不甘心啊。”
随后倒了下去。
西尔维娅银白色的光芒再次闪烁，龙形消散，她重新变回了人形，踉跄了一下，艾拉及时从身侧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艾拉问。
“……没事。”西尔维娅说，声音很轻，“就是没力气了。”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马歇尔，那双手曾经救过几千人的命，也差点毁了几千人的命，现在终于安静了下来。
“去找核心。”西尔维娅说。
艾拉松开她，蹲下身，从马歇尔的怀里摸出了那枚暗紫色的晶石，拳头大小，里面的雾气还在缓慢流动，但光芒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强烈了。
“拿到了。”艾拉说。
莉娜撑着岩壁走过来，接过核心检查了一下。
“没有被破坏，法阵也没激活，我们赶上了。”她说，然后看了看四周，“但这个东西怎么处理？”
“摧毁它。”西尔维娅说。
“不能随便砸。”莉娜摇了摇头，“这种召唤法阵的核心内部压缩了大量虚空能量，如果强行破坏，能量会瞬间释放，爆炸的威力能把整个采石场夷为平地，落星镇也得塌一半。”
“那怎么办？”艾拉问。
“只有一个办法。”莉娜指向法阵中央的那个圆形凹槽，“把核心放回去，通过法阵本身的魔力回路反向引导能量释放，把虚空能量从核心倒流到法阵的刻痕中，中和管理掉。”
“然后呢？”西尔维娅问。
“然后，在能量回流的过程中，核心会变得不稳定，必须在回流完成的瞬间，用法阵自身的能量把核心摧毁。”莉娜说，“但这个过程需要有人留在法阵中央，手动控制魔力的流向。”
她顿了顿。
“而且留在里面的人，会直接接触到虚空能量。”
艾拉的眉头皱了起来。
虚空能量，那不是普通的元素魔力，那是被污染的世界原质。
普通人类碰到它的瞬间就会被侵蚀，轻则精神污染，重则直接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
“我来。”西尔维娅说。
“不行！”莉娜和艾拉几乎是同时出声。
“你刚打完一场硬仗，魔力都耗尽了，你拿什么去扛虚空能量？”莉娜抓住她的手臂，“我比你更熟悉魔法回路，我来.....“
“我知道我魔力耗尽了。”西尔维娅打断她，“但你们比我更不适合。”
她看着两人。
“我是龙族，鳞片的防御力和自愈能力都比你们强，而且我魔法感知可以实时监控魔力流向，比你们更容易控制节奏。”她说，“你们俩进去，接触到虚空能量可能当场就倒下了，我至少还能扛一阵。”
“可是——”
“没有可是。”西尔维娅说，“法阵虽然停了，但魔力填充还有残余，如果不趁现在把核心毁掉，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重新充能，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从艾拉手里拿过核心。
“你们退到采石场外面去，如果……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还能撤出去。”
艾拉没有动。
“我不走。”她说。
“艾拉——”
“我不走。”艾拉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说得对，必须有人去做这件事，但如果你在里面出了事，我要能在第一时间救你。”
西尔维娅看着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知道自己说不动她。
“……你也退远一点，至少退到法阵边缘。”
艾拉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退到了法阵的外圈。
莉娜咬了咬牙，也退到了法阵外。
”我也不走，我还有一点魔力，如果真的出了意外，至少还能放出最后一个火球给你炸出来。“
西尔维亚嘴角抽了抽，”你们就不能盼着点好的吗？“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核心，走进了法阵中央。
她站在那个圆形的凹槽前，低头看着手中的暗紫色晶石，里面的雾气还在不安分地涌动着，像一颗活的心脏在跳动。
她把核心放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核心卡入了凹槽中。
然后整个法阵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