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西尔维娅第一次走出房间。
她站在旅店的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带着初夏特有的那种温和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和狗吠,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小镇早晨应该有的声音。
一个月没出来过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连衣裙,穿了一个月有些皱了,但还算干净。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确认龙角确实收得好好的,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用兜帽遮着。
“……有点不习惯。”她自言自语。
“多走几步就习惯了。”艾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三人一起走上街道。
然后西尔维娅就愣住了。
街道上的人比平时多得多。卖面包的大婶、铁匠铺的老铁匠、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爷爷、正在追逐打闹的小孩——他们看到西尔维娅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然后西尔维娅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是那个银发的小姑娘!”
“她醒了!她真的醒了!”
“造物主保佑——她真的没事——”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第一个冲了上来,抓住西尔维娅的手,眼眶都红了:“好孩子,你没事就好!我听公会的人说了,是你把那个法阵毁掉的,是你救了整个镇子!要是没有你,我们这些人现在都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西尔维娅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震得手足无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嘴皮子不利索了:“那个……我……”
“哎呀人家小姑娘刚醒,你别把人吓着了!”旁边一个大爷挤过来,把一块刚烤好的面包塞到西尔维娅手里,“拿着!这是我早上刚烤的,趁热吃!”
“还有这个!”另一个大婶递过来一小罐蜂蜜,“我家自己养的蜂,纯的,泡水喝对身体好!”
“我这里有晒干的草药——”
“我家的鸡蛋——”
西尔维娅怀里很快堆满了东西,面包、蜂蜜、草药干、鸡蛋、一小块熏肉、一双手工编织的毛线手套(虽然现在是夏天,但送手套的老奶奶说“冬天在王都冷”),甚至还有一小包糖果。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堆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做了什么呢?她只是在采石场上打了一架,差点被邪神蛊惑,然后昏迷了一个月。
她根本没想过要救谁,她只是想保护艾拉和莉娜,顺便活下去而已。
但这些人是真的在感激她,眼神是真的,笑容是真的,递过来的那些粗糙却温暖的礼物也是真的。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谢谢大家。”
旅馆老板娘从人群中挤出来,双手叉腰,大声说道:“好啦好啦!你们都别围着了!人家小姑娘刚醒,让她透透气!东西我帮她拿回去放好!”
她从西尔维娅怀里接过那堆东西,转头对她说:“以后只要你们回来落星镇——旅者之憩的房间,免费住,住多久都行。我说到做到。”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限次数。”
西尔维娅眨了眨眼睛,把心里那句“那不是等于给我们开了永久免费入住权”咽了回去,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谢谢老板娘。”
“别谢我,是你们该得的。”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赶围观的人群了。
三人终于从热情的居民包围圈中脱身,往教堂的方向走去。
西尔维娅走在路上,怀里还抱着那袋糖果,其他东西都被老板娘强制收走了,只有那包糖她坚持留在手里。
她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是那种很便宜的麦芽糖,硬邦邦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被人感谢的感觉,”她想了想措辞,“还挺奇怪的。”
“以前没人感谢过你?”莉娜问。
“以前在林子里,最大的挑战是怎么从野狼嘴里活下来。”西尔维娅说,“那些野狼可不会在我打败它们之后送我一罐蜂蜜。”
莉娜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话说的,要不要我回头找几条野狼来给你示范一下正确的战后处理流程?”
“不必了。”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到了落星镇的光明教堂。
那是一座不算大的石砌建筑,尖顶的塔楼上竖着一枚光明圣徽,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
教堂前的台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廊两侧种着几丛白色的花,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教堂的大门敞开着。
西尔维娅踏进教堂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教堂里站着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他就是之前那个三阶神官,西尔维娅在跟马歇尔摊牌前跟他打过一次照面。
神官身后站着两个穿着银白色铠甲的圣武士,铠甲胸口处刻着光明圣徽的图案,线条简洁有力。
而站在神官旁边的,是两个穿着白色法袍的女人。
一个满头银发,面容和蔼,看起来大概五十多岁,法袍领口处绣着一朵金色蔷薇的花纹。
另一个则年轻一些,深棕色的短发干净利落,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刺剑,眼神锐利而清明。
两人的胸口都佩戴着圣徒徽章,一枚银色的圆形徽章,中央刻着光明圣徽的简化图案,边缘环绕着六颗星。
五阶。
西尔维娅的数据之眼在视野中跳出了两人的信息,虽然高阶位的数据被模糊处理了一部分,但位阶是不会看错的。
两位货真价实的五阶圣徒。
她们看到三人进来,同时将目光投向西尔维娅。
银发圣徒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就是西尔维娅吧?”
西尔维娅还没来得及回答,莉娜已经迈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银霜小队——西尔维娅、艾拉·晨星、莉娜·火羽,应圣徒大人的召见前来。”
银发圣徒笑着摆了摆手。
“不必这么正式,我们不是来视察的,只是来确认你们的状态和后续安排。”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西尔维娅身上,“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基本好了。”西尔维娅说。
银发圣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驻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看起来确实恢复得不错,龙族的体质果然惊人。”
这句话一出,西尔维娅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知道。
这个圣徒知道她是龙族。
像是看穿了她的紧张,银发圣徒轻轻摇了摇头:“放心,我们没有恶意,你的事,那位年轻神官在向王都汇报的时候已经如实写明了。”
站在一旁的神官脸色微微一白,但什么也没说。
“但我们也替你做了处理。”银发圣徒补充道,“报告中的相关描述被修改为‘疑似施展了某种高阶冰系禁术,导致魔力反噬昏迷’,关于龙族的部分已经被抹去了,并且这份报告在王都的档案中只有极少数人能查阅。”
她看着西尔维娅的眼睛。
“我们不问你的来历,也不追究你的身份。
你们在落星镇做的事情——摧毁召唤法阵、阻止邪神献祭、保护了数千平民——这份功绩是真实的,不分种族。”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决定。帝国魔法学院的邀请,你们接受吗?”
西尔维娅看了一眼身旁的艾拉,又看了看另一边的莉娜。
艾拉平静地回望着她,莉娜则用眼神疯狂地暗示——快说接受快说接受快说接受!
西尔维娅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