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三人走出教堂之后,教堂内的气氛陡然变了。
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缓缓合上,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烛台上的白色蜡烛安静地燃烧着,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银发圣徒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缓缓收起,像是摘下一副戴了很久的面具。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名年轻神官身上。
神官名叫科尔,三阶,落星镇光明教会分教的负责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色法袍,身形瘦削,面容清秀,但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圣、圣徒大人……”
银发圣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教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科尔神官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开口了。
“圣徒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说。”
“那个银发女孩——西尔维娅——她是龙族。”科尔神官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中显得格外清晰,“我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我在采石场外围亲眼看到的,她在战斗中化为了银龙形态,至少十二米长,银白色鳞片,纯正的龙族血脉,这样的存在进入帝国魔法学院……”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养虎为患。”
他看着银发圣徒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龙族是什么?它们是大陆曾经的统治者,是神陨之战的幸存者,是现在退居龙域依然能威胁整个大陆的种族。
一头伪装的龙进入帝国最高等的魔法学府,她会接触最核心的魔法知识,接触最顶级的魔法材料,接触帝国未来的权力核心。如果她别有用心,如果她是龙族派来的探子——”
“说完了吗?”银发圣徒问。
语气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科尔神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银发圣徒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科尔啊科尔,”她说,“你还有心思操心这些?”
科尔神官一愣。
“主教大人交给你的任务,”银发圣徒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科尔神官的脸瞬间白了。
“引导马歇尔·格雷在采石场实施献祭,借虚空召唤的力量将整个落星镇血祭……”银发圣徒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钉进科尔神官的胸口,“这是主教大人亲自安排的局,你呢?你做到了吗?”
科尔神官的身体开始发抖。
“马歇尔的献祭仪式被毁了,召唤法阵被拆了,落星镇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银发圣徒向前走了一步,“而你,从头到尾,除了站在远处看着,还做了什么?”
“……属、属下……”
“你什么都没做成。”
银发圣徒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
“主教大人在落星镇布局了大半年,每一步都在计划之内,你在落星镇做了六年神官,也是最熟悉这片地界的人,主教大人才把引导马歇尔的任务交给你。”
她顿了顿。
“结果呢?你连自己的份内事都没做好,现在倒有闲心去管那头银龙该不该进学院?”
科尔神官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且——”银发圣徒的语气微微转冷,“你似乎忘了,建议让她们进入帝国魔法学院的人是谁。”
科尔神官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主教”的意思。
那个词的分量,科尔神官是知道的,光明教会的主教,那是整个教会仅次于教皇的存在。
主教说让那头银龙进学院,那就一定有主教的道理。
但科尔还是想不通。
一头龙……一头活生生的龙,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放进帝国最高等的魔法学府?
“……属下只是觉得,”他咬着牙,声音干涩,“龙族毕竟是龙族,万一主教大人被那头银龙的表象蒙蔽了——”
“主教的眼界,不是你我能揣测的。”银发圣徒打断了他,“你只需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够了。”
科尔神官沉默了。
银发圣徒说的没错。
他份内的事,引导马歇尔,完成献祭,他一样都没做好。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疑主教的决定?
“……属下失言。”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银发圣徒没有再看他。她转过身,面对着教堂正前方的光明圣徽,白色的烛光映在她的瞳孔中,像是燃烧的星点。
“你这次任务失利,落星镇的献祭计划被彻底破坏,这是失职。”
科尔神官跪了下来。
“属下甘愿受罚。”
银发圣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了手,白色的圣光在她掌心中凝聚——温暖、明亮、纯净,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科尔神官抬起头,看到那团圣光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以为那是赦免。
但他错了。
圣光化为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瞬间贯穿了他的胸口。
没有血,没有伤口,高温在穿透他身体的瞬间就将创口的血肉全部烧焦、封闭,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科尔神官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前倒去,扑倒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教堂重新安静了下来。
银发圣徒收回手,掌心的圣光缓缓消散,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将这里收拾干净。”她对旁边的两名圣武士说。
“……是。”两名圣武士低下头,开始处理尸体。
银发圣徒走出了教堂。
阳光照在她白色的法袍上,在门廊的石阶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远处落星镇层层叠叠的屋顶。
“长老,”短发圣徒跟了上来,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那个神官说的……那头银龙的事……”
“是真的。”
短发圣徒的脚步顿了一下。
“主教大人确实知道她的身份。”银发圣徒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主教大人有意让她进入帝国魔法学院,这件事在主教大人那边已经定了。”
“……属下不明白。”短发圣徒皱着眉头说,“一头龙进入帝国魔法学院,如果被教廷那边知道了——”
“所以主教大人需要我们替她扫清障碍。”银发圣徒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抹掉报告里关于龙族的内容,把目击者的口径统一起来,让这件事从所有官方记录中消失,这就是我们这次来落星镇的任务。”
短发圣徒沉默了几秒。
“……那个神官,就是因为这个才——”
“他太敏感了。”银发圣徒说,“一看到是龙就着急往上报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报告会捅出多大的篓子,主教大人的局还没布完,不能让他坏了事,更何况,他连主教大人交给他的献祭任务都没办好,留着他还有什么用?”
短发圣徒不再说话了。
银发圣徒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那片澄澈的蓝天。
王都那边,某些人大概还在睡大觉,完全不知道一头银龙马上就要大摇大摆地走进帝国魔法学院的大门了。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真正的笑意,不像在教堂里那种温和的面具,而是带着一点嘲讽和期待。
“王都那边——”
她开口,又停了一下。
“——会很有意思的。”
短发圣徒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没有追问。
有些问题,知道答案反而是一种负担。
科尔神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
落星镇的街道上。
西尔维娅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莉娜问。
“不可能,龙族不会感冒。”西尔维娅揉了揉鼻子,“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说你坏话?你可是落星镇的大英雄,谁敢说你坏话?”
“……那可不一定。”
西尔维娅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教堂的尖塔。白色的塔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看起来宁静而祥和。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只是一种直觉,一种从穿越开始就帮了她很多次的直觉。
“……算了。”她甩了甩头,把那点不安抛到脑后,“走吧,先回去收拾东西。”
“对对对!收拾东西!”莉娜立刻兴奋起来,“然后我带你去买法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