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妖兽者,天地之戾气所生。其形千变万化,其性凶残暴戾。然妖兽浑身是宝——骨可炼器,血可炼丹,皮可制甲,肉可充饥。猎妖之道,亦是修行之道。”
——《九域·猎妖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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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青云宗的第四个月,韩昭第一次接到了“有生命危险”的任务。
目标是一头筑基中期的妖兽——“赤焰蟒”。生活在青城西北方的“火焰山”,体长超过十米,浑身覆盖着赤红色鳞片,鳞片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它能从嘴里喷出高温火焰,火焰的温度足以熔化铁器。它最近频繁袭击附近村庄,吃掉了三个村民。任务被分配给了青云宗——不是宗门主动接的,是青州官府直接派发的。这种级别的任务,小宗门通常可以拒绝,但拒绝的代价是官府会减少对宗门的资源分配。
长老们决定派出五名弟子:陈玄大师兄带队,林薇师姐、赵岩师兄、顾云飞、和韩昭。五个人,修为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巅峰。数量上占优势,但赤焰蟒的战斗力通常比同级别的人类修行者强得多。它的鳞片厚得像铁板,普通的剑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它的火焰喷射范围广,速度快,躲不开就是死。
出发前,陈玄开了个会。他站在演武场中央,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火焰山的地形,标记了赤焰蟒巢穴的大概位置。其他四个人围成一圈。
“赤焰蟒的弱点在腹部,”陈玄用木棍点了点地图上一个圆圈,“腹部的鳞片比背部薄,而且没有肋骨保护。如果能把剑刺进腹部,就能伤到它的内脏。”
“问题是怎么刺到腹部,”林薇说。她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赤焰蟒不会傻到把肚子露出来给我们刺。”
“所以需要分工。”陈玄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巡逻。“两个人正面牵制,吸引它的注意力;两个人从侧面攻击;我来主攻。云飞、韩昭,你们两个正面牵制。林薇、赵岩,你们两个侧面骚扰。我从上方攻击,找机会刺腹部。”
顾云飞看了韩昭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正面牵制?韩昭是筑基初期,赤焰蟒一个喷火他就没了。”
韩昭没有说话。他知道顾云飞说的是事实。筑基初期和筑基中期差了一个小境界,但赤焰蟒的战斗力相当于筑基后期。他一个人正面扛,确实扛不住。
陈玄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不是硬抗,是闪避。赤焰蟒的火焰喷射有前摇——它会先吸气,喉咙会鼓起来,然后才喷出来。看到它吸气就立刻往侧面闪,不要直线跑。云飞,你负责在韩昭闪避的时候补位。”
顾云飞没有再说话。他点了点头,笑容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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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五人出发。
火焰山在青城西北约两百里,骑马大半天就到。青城官府提供了五匹灵马——一种经过驯化的妖兽,耐力极强,速度比普通马快一倍。灵马的毛色是深棕色的,眼睛是金色的,马蹄上刻着简单的阵纹,跑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韩昭以前没骑过马。蓝星上没有机会骑。他花了半个时辰才学会怎么上马、怎么控制缰绳、怎么让马听他的话。林薇在后面看着,笑出了声:“你没骑过马?”“没有。”“以后多练练,你的大腿会感谢我的。”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火焰山脚下。
山体是赤红色的,和青州的青山绿水完全不同。表面没有植被,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和沙子。沙子的颜色也是红的,风一吹,红色的沙尘漫天飞舞。空气滚烫,每口呼吸都像在喝热水,喉咙被烫得发紧。远处山顶有白色的烟雾冒出,那是硫磺的气息。
陈玄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一块岩石上。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卷轴,展开,是火焰山的地形图。他蹲下来,把地图铺在地上,其他人围过来。
“赤焰蟒的巢穴在山腰的一个山洞里,”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洞口朝南,正对着太阳。中午的时候阳光会直射进洞,赤焰蟒的眼睛对强光敏感,这是我们的优势。所以我们等正午再进去。”
韩昭看了看天色。白色太阳已经快到头顶,红色太阳在南边。离正午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我先去探路。”顾云飞说。没等陈玄回答,他已经翻身上马,朝山上奔去。马蹄扬起一片红沙,很快消失在山的背面。
“他一个人去没问题吗?”赵岩问。
“他没问题。”陈玄说,语气里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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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飞一刻钟后回来了。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等在山脚下的四个人。
“洞在。蟒在。睡觉。”他的汇报比陈玄的简图还简洁,三个词,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几个人能通过?”陈玄问。
“洞口能并排走两个,进洞后只能走一个。”顾云飞跳下马,拍了拍道袍上的红沙。“通道大概走一盏茶的功夫才能到大堂。蟒就在大堂里。”
陈玄点了点头,把地图收起来。“按原计划。韩昭和我先进,其他人等信号。”
韩昭愣了一下。原计划是陈玄、韩昭、顾云飞、林薇、赵岩一起进。但陈玄改了——只有他和韩昭先进。
“为什么?”韩昭问。
“人多会被发现。”陈玄说,“我们两个先进去探,确定蟒的位置和状态,再放信号让他们进来。”
韩昭没有再问。他跟着陈玄,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山上走。路很窄,两边是红色的岩石,岩石的缝隙里冒着白色的烟。空气越来越热,硫磺味越来越重。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到了洞口。
洞口是圆形的,直径约两米,像一个张开的嘴。洞口的岩石被火焰熏黑了,有一层黑色的炭灰。从洞里吹出来的风是热的,带着一股腥臭味——不是腐烂的臭味,而是某种大型爬行动物特有的、混合着唾液和猎物残渣的味道。
韩昭握紧了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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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山洞。
通道蜿蜒曲折,向下延伸。地面是碎石和沙子,踩上去沙沙响。荧光石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几尺,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漆黑。温度越来越高。走了大约五分钟,汗水已经湿透了韩昭的后背。
然后,通道拐角处出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拳头那么大,瞳孔是竖着的,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光。眼睛的位置很高,离地面至少两米。那双眼睛没有眨,只是盯着他们,像两团烧红的炭。
赤焰蟒的头从黑暗中探了出来——有水桶那么粗。鳞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和岩石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蛇哪里是墙。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向内弯曲的牙齿,牙缝里塞着肉丝。
陈玄没有犹豫。
他直接冲了上去。长剑带着灵气划出一道银白色弧线,剑光在黑暗中一闪,砍在赤焰蟒头上——“铛”的一声,像砍在铁上。长剑被弹开,剑身在空气中震颤,嗡嗡响。赤焰蟒的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
赤焰蟒被激怒了。它的喉咙猛地鼓起——吸气。空气被抽进去,发出嘶嘶的声音。陈玄侧身一闪,火柱从他身边擦过,烧焦了他左肩的道袍。布料在高温下卷曲、发黑、碎裂,露出里面被烫红的皮肤。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冲,绕到赤焰蟒侧面,长剑从鳞片缝隙刺入脖颈半尺。赤焰蟒发出一声嘶吼,不是疼痛,是愤怒。它的身体猛地扭动,把陈玄甩了出去。陈玄撞在洞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渗出了血。
韩昭没有等。
他把荧光石扔在地上,双手握剑,从另一侧冲向赤焰蟒。趁它的注意力还在陈玄身上,他跳到赤焰蟒背上,全力刺向它后脑勺和后背交界处的鳞片缝隙。那里是头骨和脊椎的连接处,鳞片最薄。剑刃刺入,入肉约三寸。赤焰蟒疯狂扭动,身体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巨蛇,在洞穴里甩来甩去。韩昭被甩向洞壁,后背撞在岩石上,肋骨传来一阵剧痛。
他没有松手。
剑还插在赤焰蟒的背上,他的手还握着剑柄。他的身体被甩起来,悬在半空中,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他咬着牙,把剑又往里推了两寸。
陈玄从地上爬起来朝洞口跑去。几秒钟后,林薇、赵岩、顾云飞冲了进来。荧光石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林薇是冷静的,赵岩是紧张的,顾云飞是没有表情的。
五个人,五把剑,同时攻向赤焰蟒的不同部位。林薇刺左眼,剑尖直奔瞳孔。赵岩刺右眼,动作比林薇慢了一拍,但还是刺中了。顾云飞刺腹部,他的剑从赤焰蟒身体下方划过,在腹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印。陈玄刺喉咙,他的剑第三次插进同一个伤口,把伤口扩得更大。韩昭继续刺后脑勺,剑刃在同一个位置反复进出,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剑柄流到他的手上,滑腻腻的,握不住。
赤焰蟒发了狂。火焰疯狂喷射,不是朝着某一个人,而是朝着四面八方。暗紫色的火柱从它的嘴里喷出来,撞在洞壁上,反弹,溅射。山洞里的温度瞬间飙升。空气像被点燃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
“退!”陈玄大喊。
五人同时松手向洞口撤退。韩昭最后一个松手,他的剑还插在赤焰蟒的背上。他拔了几次才拔出来,剑刃上沾满了血,滚烫的。
赤焰蟒追了出来。
它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快得多。十米长的身体在通道里游动,鳞片摩擦着石壁,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尾巴一扫,赵岩被抽飞了出去。他的身体撞在洞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滑下来,吐出一口血。
林薇转身用剑挡住了第二次扫尾,但剑被震飞。她的虎口裂开,鲜血直流。剑飞出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黑暗中。
顾云飞从侧面绕到赤焰蟒腹部那道被划开的伤口。他把全部灵气灌注在剑上,剑身发出刺目的白光,然后一剑刺进了伤口。
剑刃没入,直没至柄。
赤焰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声音在通道里回荡,震得碎石从穹顶掉落。它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然后瘫软下来,不动了。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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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站在赤焰蟒的尸体旁边,浑身是血,大口喘气。
陈玄左肩烧伤,皮肉焦黑,有一股烤肉的味道。林薇虎口裂开,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地上。赵岩肋骨可能断了,他捂着左边胸口,呼吸的时候会皱眉。顾云飞右臂被鳞片划了一道口子,衣服的袖子被撕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的伤口,不深,但很长。
韩昭的伤最轻——只是被石头撞了几下,肋骨隐隐作痛。他的手上全是赤焰蟒的血,黏糊糊的,正在慢慢变凉。
他看着赤焰蟒的尸体,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精神上的疲惫。他想起了蓝星上的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在蓝星他觉得这句话矫情,现在他觉得是真的。
陈玄大师兄挡了最危险的第一波攻击。林薇师姐挡了第二次扫尾。顾云飞最后那一剑如果不是刺得那么准,赤焰蟒可能还会反扑。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挂在赤焰蟒背上刺了它几剑。
他是团队里最弱的那一个。
他需要变得更强。不是为了保护别人——至少现在不是——而是为了不成为别人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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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五个人都没有说话。
韩昭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陈玄的背影。陈玄的左肩被简单包扎了一下,白色的布条上渗出暗红色的血。他的坐姿依然笔直,看不出一点痛苦的样子。
韩昭想起了陈玄在藏书阁里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修行是一场孤独的旅行。但偶尔,你会遇到几个愿意和你一起走的人。珍惜他们,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走散。”
韩昭当时没有回应。现在,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谢谢。”不是对陈玄说的,而是对这个世界说的。
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他遇到了阿檀、赵猛、老陈头、周长老、陈玄、林薇、赵岩。这些人,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手。他没有回报过他们。他欠这个世界很多。但他不能留下来还,因为他的家不在这里。
这种“欠债”和“想走”之间的矛盾,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疼,但一直在。
【卷尾语】
“金丹不满不闯关,元婴不稳不下山。宁与金丹战百回,不与元婴论一招。”
——九域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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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