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灵芝者,天地灵气所钟。千年灵芝,可延寿百年,可疗重伤,可助突破瓶颈。然灵芝有灵兽守护,非大机缘者不可得。”
——《九域·灵药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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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昭在万古森林里又走了两天。他按照尸体上那块玉简的指示,一路向一百二十里处前进。
越往深处走,森林越密。古树的树干越来越粗,有的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层层叠叠,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在正午的时候,才有几束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潮湿,灵气浓度越来越高,但妖兽的踪迹反而变少了——这里是那只金丹初期妖兽的领地,其他妖兽不敢靠近。
他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踩在最柔软的地面上,避开干枯的树枝和落叶,不发出声音。每一次呼吸都压到最浅,灵气护盾维持在最弱的程度,只够屏蔽自己的气息。他把神识压缩在身体周围一丈之内,不敢外放——金丹境妖兽的神识比他强得多,他的神识一放出去,对方立刻就能感知到。
这是一场猫鼠游戏。他是鼠,妖兽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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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万古森林的第八天,他找到了那只妖兽的巢穴。
巢穴在一座小山的山腰上,是一个天然的山洞。洞口朝南,被藤蔓遮住了大半。藤蔓很粗,像一条条绿色的蛇缠绕在洞口,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缝隙。从洞里吹出来的风是温热的,带着一股腥臭味,和赤焰蟒巢穴的味道很像,但更浓、更重。
韩昭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藏在距离洞口大约两百米的一棵大树上。树很高,树干笔直,树冠茂密。他选了一根粗壮的枝丫,骑在上面,背靠着树干,用树叶遮住身体。他把弓从背上解下来,搭在膝盖上,但没有拉满——他不想攻击,只是想观察。
他等了大约两个时辰。
黄昏的时候,妖兽出洞了。
那是一条蛇。
它的身体直径约一米,长度目测超过三十米。鳞片是深绿色的,和森林的颜色融为一体,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它的头很大,像一个水桶,头上长着两根角,像龙一样但比龙角短,颜色是暗金色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猫的眼睛,但更大、更冷。它从洞里爬出来的时候,身体和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鳞片刮过岩石,溅出火星。
它的修为韩昭感觉不到——不是因为它没有修为,而是因为他的感知能力还不够强,无法准确判断金丹境以上的修为。筑基后期和金丹初期之间隔着一个大境界,他的神识根本够不到那个层级。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在胸口,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来自基因深处的战栗——你的身体在告诉你:快跑。
他没有跑。他趴在树枝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蛇从洞里完全爬了出来,身体盘成一团,昂起头,吐着信子。信子分叉,又细又长,在空气中颤动,捕捉着气味。它朝四周看了看——不,不是用眼睛看,蛇的视力很差,它是在用信子和神识感知周围。它的头缓缓转动,朝着韩昭的方向停了一瞬。
韩昭的心跳几乎停了。
但蛇没有发现他。也许是因为他的灵气护盾压得太低,低到几乎没有波动。也许是因为它刚睡醒,感知还不够灵敏。它转头朝山下爬去,身体像一条绿色的河流,在森林的地面上蜿蜒流动。它爬得很快,鳞片刮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韩昭目送它消失在森林深处,然后继续等。他不敢立刻靠近洞口——那条蛇可能只是出去觅食,也可能只是在领地内巡逻,过一会儿就回来。他又等了半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森林里一片漆黑,只有荧光石的光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
他从树上滑下来,蹑手蹑脚地朝洞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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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很深,向下延伸,通道蜿蜒曲折。从洞里传出来的风更热了,腥臭味也更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拐了一个弯,他看到了灵芝的荧光——一种淡绿色的、柔和的光,像月光照在翡翠上,又像深海里水母的光。
洞的最深处,有一株灵芝。
脸盆那么大,通体淡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树轮,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自然生长的,每一条都流畅得像流水。它在缓慢地发光,光的颜色在淡绿和淡金之间渐变,像呼吸一样有节奏——亮,暗,亮,暗。每一次呼吸,光就向外扩散一圈,像涟漪。
灵芝的周围没有任何妖兽。那条蛇不在。
韩昭盯着那株灵芝,心跳加速。金丹初期的妖兽守护的灵药,就是这样的。它比他在青城坊市里见过的任何灵药都更美,更纯净。他不想偷灵芝,他没有那么贪心。但他想知道——金丹初期的妖兽守护的灵药,到底是什么样的。
现在他看到了。
他没有进洞。他只是站在通道的拐角处,看了几息。然后他退了回去,沿着通道往外走,回到了树上。
他只是来观察的。观察完了,就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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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刚在树上坐稳,就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妖兽的声音,而是人的声音。
“头儿,就是这儿?”
韩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洞口的藤蔓被人拨开了,三个人影出现在洞口。月光下,他看清了他们的脸——正是三天前在森林里拦住他的那三个人。两男一女,筑基后期。领头的男人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蚯蚓。
他们可能也发现了那具尸体,从尸体上找到了玉简,然后按照玉简的指示找到了这里。
“就是这儿,”领头的男人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森林里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玉简上说,洞里有千年灵芝。守护妖兽是金丹初期,现在不在,我们快点拿了就走。”
“金丹初期的妖兽你也敢偷?”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所以才要趁它不在的时候拿。”领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荧光石,握在手心。“等它回来,我们就跑。金丹初期追不上我们三个。”
三个人钻进了洞里。
韩昭趴在树上,一动不动。他想喊住他们,想告诉他们不要去。但他没有动。因为即使他喊了,他们也不会听。他们不会相信一个陌生人说“不要进去”。他们会觉得他想独吞。
他闭上了嘴。
大约两分钟后,他们从洞里钻了出来。领头男人的手里捧着那株灵芝,淡金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在笑,笑容里满是贪婪和得意。女人的手里还抓着一把从洞壁上抠下来的荧光石,塞满了口袋。
“走!”三个人朝山下跑去。
韩昭看着他们的背影,在心里倒数。
五、四、三、二、一——
他数到一的时候,一声嘶吼从森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震得树叶沙沙作响。那不是愤怒的吼叫,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带着杀意的嘶鸣——像蛇在攻击前发出的警告。然后是惨叫声——不是妖兽的惨叫,是人的惨叫。
那三个人的惨叫声越来越近——不是他们跑回来了,而是他们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回走。
韩昭从树上往下看。
几秒钟后,他看到了。
那条蛇回来了。
它的嘴里叼着那个领头的男人,男人的下半身已经被咬断了,肠子拖在地上,在碎石和落叶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迹。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想喊但喊不出声。蛇的尾巴卷着那个女人,女人的身体已经被勒变形了,脸涨成了紫色,舌头伸在外面,眼珠子凸出来。第三个人倒在地上,距离洞口大约五十米,胸口有一个洞,心脏不见了,尸体还在抽搐。他的手还伸着,五指张开,像在抓什么东西。
那条蛇把两个活人拖回洞里。咀嚼声从洞里传出来,骨头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然后是吞咽的声音,咕咚,咕咚。
声音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停了。
洞里又传出了灵芝的荧光,淡金色,和之前一样柔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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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昭在树上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动。不是因为他害怕——他确实害怕,但不是那种让你动不了的害怕。而是他知道,现在动,就是死。蛇可能还在洞里,可能正在消化它的晚餐。也可能已经睡着了。他不知道。他不敢赌。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就那样坐在树枝上,背靠着树干,眼睛盯着洞口,一夜没有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那条蛇又从洞里爬了出来。
它的嘴角还有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了,结成了黑色的壳。它的身体比昨晚看起来更粗了——吞了两个成年人,肚子鼓鼓囊囊的。它朝山下爬去,速度比昨晚慢了很多,肚子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
韩昭从树上滑下来。
他的腿有点软,但他站住了。他把弓背在背上,把匕首系在腰间,朝森林外围走去。他没有回头看那个洞口。
他不想看。
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停下来,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他的后背全是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想起那三个人的脸。领头男人的笑,女人紧张的眼神,第三个人倒地时伸出的手。他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只知道他们死了。
他想起那株灵芝。脸盆那么大,淡金色的光,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亮暗。它还在洞里,还在发着光,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那条蛇的眼睛。金色的,竖瞳,冷得像两颗玻璃珠。它不恨那些人。它甚至不认识他们。它只是饿了。
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凉,但能解渴。他把水囊塞回背包,站起来,继续走。
他不知道那株灵芝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他只知道一件事——不是他的东西,不要碰。
这是他在万古森林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卷尾语】
“灵芝者,天地灵气所钟。然灵芝有灵兽守护,非大机缘者不可得。贪者死,慎者生。”
——《九域·灵药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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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