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火焰山地底，有门焉。门以玄石为框，以虚空为心。开之则天地裂，闭之则万古寂。”
——《九域·上古异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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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昭在火焰山山脚下找了一处隐蔽的石缝，把一些东西藏好，用隐蔽阵覆盖。他没有立刻离开——那头化神境的火蜥还趴在大厅里，他进不去。但他可以探索遗迹的外围，寻找其他入口。
火焰山很大，主峰周围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火山口。他花了三天时间，走遍了每一个火山口，用神识探测地下的结构。神识探入地下，穿过岩石、穿过岩浆、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热浪，像一根针扎进皮肤里。每一次探测都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没有停。
第三天，他在主峰北侧的一个小火山口附近找到了一个新的入口——不是洞口，而是一道被岩浆凝固后封住的裂缝。裂缝的边缘是玻璃状的黑色岩石，和之前看到的洞口一样。但这里的玻璃层更厚，更老，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反复熔化和凝固了许多次。
裂缝很窄，只能侧身挤进去。他用灵火烧了半个时辰，才把凝固的岩浆熔化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灵火的温度很高，火焰的颜色从红到橙再到白，最后变成了近乎透明的蓝色。岩浆在高温下熔化，变成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裂缝往下流，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等岩浆流尽，确认缺口已经冷却，才钻了进去。
钻进去之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和之前那条不同——这条通道的两侧有符文。符文的样式比器玄子的藤蔓文更古老，更粗犷。笔画很粗，像用刀直接劈出来的，线条不流畅，有断点，像是刻符文的工具不够锋利。符文的排列也不规则，有的密集，有的稀疏，像是不同时期不同的人刻上去的。
他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来到了一个石室。石室不大，只有几平方米。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文字——不是符文，而是用上古文字刻的长篇记述。文字弯弯曲曲，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面墙。有些地方被水渍浸泡过，字迹模糊了；有些地方被碎石砸过，缺了一块。
韩昭不认识这种文字。他蹲下来，凑近了看，试着找出一些重复出现的字符，试图猜测它们的含义。没有用。这种文字的复杂程度远超青州文字，没有密钥，没有对照表，他连一个词都猜不出来。
但他注意到文字下方有一幅示意图。
示意图画的是火焰山的剖面。山顶是火山口，山腹是岩浆通道，山底是一扇门。门是关着的，门上有符文，符文的线条很密，像一张蜘蛛网。门的后面标注着四个字。不是上古文字，而是九域通用语，像是后来有人翻译后刻上去的。字迹比周围的文字新，笔画更流畅，用的是更锋利的工具。
“虚空之门。”
韩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虚空之门。他在青云宗藏书阁的《上古阵法考》里读到过这个词——上古大能为了“沟通天地、跨越虚空”而创造的阵法。书中说，虚空之门的具体构造已经失传，但从残存的文献中可以推断，它的规模极其宏大，可以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裂缝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
他继续往下看。示意图的旁边有一段文字——不是上古文字，而是九域通用语，像是最今几千年才刻上去的。笔画很浅，用的是普通的刻刀，和周围那些深深刻入岩石的上古文字形成鲜明对比。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余沙行者，西域散修，游历至此，见虚空之门遗址。门已毁，基犹在。此地封印已松，混沌气息外泄。余深入三层，遇火蜥，险死。二层有壁画，记大劫之真相。一层有玉简，录虚空石矿脉图。后人欲探，需备万全。化神以下，慎入。”
沙行者。西域散修。韩昭在望归城老陈头的书摊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传说中在三千年前游历九域的异人，从天外而来，最后死在了北域永冻冰川。他来过这里。他看到了虚空之门，看到了壁画，拿走了玉简，然后留下了这段警告。
韩昭把示意图和文字都刻进了玉简，然后继续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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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的尽头是另一间石室，比刚才那间大一些。
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和他在青石城、苍梧山看到的壁画风格一样——红色的颜料，粗犷的线条。颜料像是用某种矿石磨成的粉末，混合了动物的血液，颜色暗红，在荧光石的照射下泛着棕色的光。线条很粗，有的地方颜料堆积，有的地方脱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岩石。
第一幅画：一座巨大的石门立在火山口上。石门的门框是黑色的，门是白色的，门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发光。发光的线条是金色的，在白色的门板上格外醒目。石门的周围站着很多人，穿着不同的衣服，来自不同的地方。他们在跪拜石门，双手举过头顶，额头贴在地上。他们的衣服颜色各异——有青色的、红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像是来自不同的域。人数很多，密密麻麻，从火山口一直排到山脚下。
第二幅画：一个人站在石门前——不是跪拜，而是站着。他的身体在发光，光从他的毛孔里透出来，像无数颗细小的太阳嵌在他的皮肤下面。他的手按在石门上面，石门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隙里涌出了黑色的触手——和他在青石城遗迹里见过的触手一模一样，光滑、漆黑、像蛇一样在空中舞动。触手的数量很多，从门缝里涌出来，像一锅沸腾的黑水溢出了锅沿。
第三幅画：石门碎了。不是从外面被砸碎的，而是从里面炸开的。碎片飞向四面八方，落在火山口里，落在山坡上，落在更远的地方。有些碎片很大，比人还大；有些碎片很小，像指甲盖。那个发光的男人不见了——不是逃走了，不是被触手拖走了，而是消失了。石门前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无。只剩下漫天的黑色触手在虚空中舞动，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根系在天上，枝叶在地面。
第四幅画：有人来了。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穿着白色的道袍，胸口绣着金色的莲花。天道宗的人。他们站在石门废墟前，低着头，像是在默哀，又像是在记录。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块玉简，正在往里面刻字。他的姿势很专注，低着头，左手托着玉简，右手握刻刀。
韩昭盯着第四幅画，看了很久。天道宗的人在三千年前就来过这里。他们记录了虚空之门崩溃的过程，然后——做了什么？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五幅画：天道宗的人在石门废墟上布了一个阵。阵纹很复杂，覆盖了整座火山口。阵纹的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密的电路图。阵法的中心，是一块虚空石。虚空石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和他在青石城遗迹里看到的虚空石碎片的光一样。
第六幅画：阵法启动了。光芒从阵纹中涌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罩，把整座火山口罩住了。黑色触手被光罩压了回去，缩回了裂缝里。裂缝合上了。虚空之门的废墟被封印了。光罩的光芒从刺目的白变成了柔和的银，又从银变成了透明，最后消失了，只留下淡淡的灵气波动。
第七幅画：天道宗的人走了。只剩下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人，站在火山口边缘，背对着观众，看着远方。他的背影很孤独，肩膀微微前倾，像是一个人在扛着很重的东西。他的手里握着那块虚空石。
第八幅画：那个人转身了。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和苍梧山遗迹里的那个白衣人一模一样。
韩昭站在壁画前，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虚空之门——崩溃——黑色触手——天道宗封印——白衣人。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模糊的图景：上古时代，火焰山是一座虚空之门的所在地。虚空之门的作用是连接九域与其他世界。后来虚空之门崩溃了，混沌触手从裂缝中涌出。天道宗的人来了，布下封印，把触手压了回去。
但那个白衣人是谁？为什么他的脸是空白的？他在苍梧山看到过同样的空白面孔。两个遗迹，同一个面孔。这不是巧合。
韩昭把壁画全部刻进了玉简，然后离开了石室。
他没有继续往里走——沙行者说“深入三层，遇火蜥，险死”，他现在只到了第一层。第二层有壁画，第三层有玉简。但他进不去。那头化神境的火蜥就趴在大厅里，那是通往更深层的必经之路。火蜥的灵气波动像一座山压在胸口，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别说战斗，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需要变强。强到能在火蜥面前站住。强到能走进那个大厅。强到能拿到虚空石矿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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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出裂缝，把缺口重新封好，用隐蔽阵覆盖。
然后他回到山脚下，没有回赤城——赤城只是路过的地方，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在更远的地方。西域。北域。中域。他要去所有有遗迹的地方，找到所有虚空石，布下所有阵纹。
然后，回家。
【卷尾语】
“火焰山地底，上古虚空之门遗址。门已毁，基犹在。封印已松，混沌气息外泄。非化神以上不可深入。”
——沙行者《遗迹探秘录》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