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还在房间睡觉吧，莫伊没有再多想。
不过这些日子里，她几乎没有见过琳赖床。
估计昨晚对她的消耗也不少，毕竟施展了那样夸张的魔法。
“我说，一大早就哐哐一顿敲门，可是没素质的人才干得出来的事哦。”
那么大个门铃看不见是吧？
莫伊的目光紧跟着进门后就很自然坐到客厅沙发上的泽文，眉毛一挑。
呦吼，当自己家了是吧？
主人还搁这站着呢。
泽文拿起会客桌上摆放的壶具，熟练地给自己面前的茶杯倒了一杯茶水。
“对，对不起，泽文叔叔不是故意的。“
艾莎有些紧张地替泽文辩解，两只小手瑟缩在身前。
小朋友挺礼貌，挺可爱的嘛~不像旁边那个黑头发黑眼睛黑衣服黑裤子黑鞋子的黑不拉几先生。
莫伊已经用有色眼镜在心里给泽文贴上了讨人厌的黑衣男标签，昨晚那觉得他有两把刷子的感觉现在也已荡然无存。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并没有一上来就用力敲门。”
沉默许久的泽文出声，并把倒好的茶水递给艾莎。
“当心烫。”
“嗯。”
艾莎小心地接过茶杯，捧在手心，呼呼吹着上面蒸腾的热气。
确认艾莎没有被烫到后，泽文才再次回答起莫伊的问题。
“我摁了很久的门铃，但始终无人开门。”
“我可没听见。”
莫伊脱口而出。
“没听见是谁的问题？”
额，反正不是我的问题。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睡死的。
莫伊在心里决绝否定承认。
“然后我看按门铃没反应，就轻轻敲了很久的门，但是也没有反应。”
“所以你就？”
“如果这还是没反应，我会带着艾莎改日拜访。”
泽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回答莫伊的疑惑。
“茶不错，意外地很有水平。”
“行了行了，懒得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所以你今天上门想问什么？”
莫伊顶着因睡姿不好而翘得乱七八糟的杂毛，一脸不爽地也坐上了沙发，跷起腿询问。
茶当然不错了，那可是我家琳泡的。
她每天起床看书时，都会给自己沏一壶茶。
想到这里，莫伊愣了一下。
不对啊，琳茶都泡了肯定起床了，她人呢？
“你听过麦瑞尔克吗？”
泽文向莫伊发问。
没人告诉你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吗？黑衣男！
麦瑞尔克？这名字怪耳熟的。
让我想想...
“是那个一直在暗地里东搞西搞瞎坤巴乱搞的组织？”
莫伊在过去的记忆碎片中回想起了有关麦瑞尔克的片段。
“是。”
“那组织不是早在几年前就因为进行太多非人道实验被多国官方联合捣毁了吗？”
这组织该说不说是真癫，十几年前做实验还做到她们血族头上去了，试图让人类也拥有血族那样的力量。
莫伊冷哼一声。
哼，不自量力。
“官方捣毁的不过是明面上的一个据点罢了，他们的组织势力遍布全世界，至今仍在暗地里进行各种违禁实验，美名为了全人类的未来。”
泽文放下茶杯，认真看着莫伊。
“其中一个实验的名字，叫做‘人神’。”
“人神？那是什么？”
“人造的神明。”
“以人类幼儿进行改造强化实验，成功的实验体将会获得普通人无法触及的异能之力，从而媲美或超越世上那些少数的异能者。”
“为此他们在当时收养了无数贫民窟与孤儿院的幼童。”
莫伊思考了一下，提出猜想。
“实验成功率很低吧？”
如果麦瑞尔克成功了，以他们的性格，应该会批量生产这所谓的‘人神’异能者。
但从自己到人类社会生活到现在，也没有私下见过拥有异能的人类。
异能者比起普通人本就稀少，大多数要么低调生活，要么已在各自的领域里名扬万里了，所以不难猜测实验最终应该是失败告终或者成功率很低。
“没错。”
泽文肯定了莫伊的猜测。
“在当时，实验一直没有成功的案例，失败的幼童大多当场死亡，少数能活下来的也失去了利用价值，直接被抛弃。”
“真是冷血无情。”
莫伊咂了咂嘴。
很符合我对麦瑞尔克的认知与想象。
“组织内部一度叫停这项实验，直到...”
“直到什么？”
泽文在关键部分停住，莫伊忍不住追问。
“直到有个编号为T-b097的实验体活了下来，并首次展现出能放大操控生物电流到体外的能力。”
“他们赋予了T-b097全新的名字，而不再是在麦瑞尔克随处可见的冰冷编号。”
“他们称呼他为..”
说到这里，泽文停顿了一下，眼中晦明不定。
“泽文·亚历克斯。也就是我。”
在泽文提起人神实验时，莫伊就隐隐对他那奇异的放电能力有了猜测，毕竟那給她的感觉既不是魔法，也不是某个古老种族传承下来的秘术，更不是被世界眷顾的异能者。
那是没有被神秘笼罩的色彩，充斥着现代科技气息的产物。
“他们开始给我安排各种对异能操控的训练，以及对标职业杀手的生存考验。”
“那些日子里，我一度觉得自己将会死去。但我撑了下来，并很快按照他们的目的，成为了麦瑞尔克的首席杀手。”
“你就没想过杀了他们？”
莫伊的问题让泽文叹了口气。
“何曾不想，奈何以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彻底铲除麦瑞尔克。他们的手已经伸出的太长，太长，早已渗透进了超出你所认知的范围。”
“不过麦瑞尔克的组织内部并不团结，除了领袖和最初的几个创立者，剩下的包括高层在内的人，早就分成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帮派势力。”
莫伊闭上眼，一语道破真相：
“说到底只是一群各怀鬼胎的疯子凑一块各取所需罢了。”
泽文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莫伊的说法。
“我所在的组织原本也不过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分部势力，但‘人神’计划的成功，让这不起眼的分部地位与日俱增，组织内部对我的恐惧也愈来愈深。常规手段无法控制我，他们知道终有一日，我这把他们亲自开锋的利刃会驾到他们自己的脖子上。”
“他们继续进行着人神实验，希望创造出一个更强大，更听话的异能体。”
“很遗憾，直到最后，除了T-b097，他们再也没有成功的实验体。”
“直到最后？他们既然能成功弄出你这么一个玩意儿，我可不觉得他们会知难而退。”
莫伊有些不理解，这不符合麦瑞尔克这个组织的设定啊。
“他们当然不会主动停止，毕竟有我这么一个成功案例。”
泽文两手抱胸，嗤笑一声。
“我主动要求他们停止了人神实验。我不想再看见那些跟曾经的我一样的孩子们被迫参与进实验，随后在那冰冷的手术台上陷入永眠。”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圣母，自顾不暇还有余力管别人。”
泽文没有理会莫伊的调侃，继续往下说。
“代价是我对麦瑞尔克的绝对忠诚，成为麦瑞尔克手下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剑。”
“他们血亏。”
莫伊做出了对这庄交易的点评，继续实验能得到的，绝对更有未来价值，远不是一个略强于普通异能者的泽文能比拟的。
“实验在与我交易后立刻叫停了，就这样过了十年。”
“在这十年里，我成为了麦瑞尔克的一条好狗，除掉了无数他们觊觎的目标。”
“为了这项交易，我几乎抛却人性，不惜让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血液，但是！”
泽文的情绪此时有了明显的波动。
“他们终究还是背叛了我，在暗地里重启了人神实验。”
“这下变你血亏了。”
莫伊再次做出锐评。
啧啧，十年光阴就这么丢进去了，人类可不是她这样的长生种，这辈子又能有几个十年呢？结果到头来什么也没守护到，跟个冤大头一样。
麦瑞克尔那帮人渣的话从一开始就不能相信。
咔哒。
屋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打断了泽文与莫伊的交谈。
琳穿着便服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大早去哪鬼混了？大美女？”
莫伊向琳打趣。
这女人今天居然穿便服，还绑了个马尾。
“去了一个人很多的地方，很热闹。”
琳的回答让莫伊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真去鬼混了啊？姐？女人要洁身自好啊！
唰。
蓝光闪烁，两袋塑料袋出现在了琳手中。
“想哪去了？是菜市场。”
哦，原来是菜市场啊。
不对，你怎么又能听见我心里想的话！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你太好看了，我多看两眼。”
莫伊直言不讳，她觉得琳现在这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打扮风格别有一番风味，那往常被衣领遮住的白皙脖颈看上去是那样诱人，让她差点没压制住吸血冲动。
“......”
无视某人的话，琳脱掉鞋子，走进屋内。
艾莎从沙发上跳下，小跑到琳面前。
“琳姐姐好！我，我叫艾莎！您还记得我吗？”
琳蹲下身，把从菜场买的食材放在一旁，揉了揉艾莎的小脑袋。
“当然记得。又见面了，小艾莎。”
这孩子真可爱。
琳在摸完艾莎脑袋后，用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小型的淡蓝色魔法阵出现在空中，里面慢悠悠地涌出许多清澈的小水泡，围着艾莎打转。
“哇哦！姐姐，这是什么？艾莎还是第一次见呢，好神奇。”
艾莎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这是我送给小艾莎的见面礼哦，小把戏罢了。喜欢吗？”
当然，这是她用初级水魔法做的小把戏。
“喜欢！谢谢琳姐姐！”
“喜欢就好，去玩吧。”
在琳的允许下，水泡群不断变换模样，带着艾莎去了客厅的里边。
艾莎走远了，琳才站起身。
意外的，是个在逗小孩子开心方面的天才？
莫伊发现了琳在这方面的天赋。
“昨晚多谢，琳小姐。”
泽文也起身对琳表达感谢。
喂喂，你怎么这么久都不谢我，琳一来就谢她？昨晚我也出力了好吗？没有我你们能美美撤离吗？双标黑不拉几放电先生。
“举手之劳。你们继续聊。”
琳重新拿起塑料袋，走进了厨房。
“好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嗯。”
泽文重新坐下，与莫伊继续说起近期发生的事。
“最近的一次行动，让我偶然得知了组织内部背着我偷偷重启了实验。”
“异能的强大终究还是让有些人眼红了。”
莫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脸，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然后呢？你应该不会坐以待毙放任他们继续吧。”
“我潜入了地下研究所，将整个实验场地毁于一旦。”
“但直到我亲手逼问，杀死最后一名研究人员后，我才知道他们已经又成功生产了一名异能者。”
泽文的眼睛看向在客厅里与水魔法玩得不亦乐乎的艾莎。
“那孩子就是新的异能者吧？”
对于莫伊的提问，泽文点了点头。
“那孩子的异能是个未知数，目前没有任何表现迹象，在研究所内部的档案文件上也标注着？。我从实验室把艾莎带出来后，就叛逃出了麦瑞尔克。”
“他们会放过你们？”
“当然不会。他们当即派出了不少杀手对我进行围堵，但普通人并不是我的对手，在我将追兵全部解决后，那个被你们称为厄兽的怪物就出现了。”
原来昨晚的厄兽是这么来的。
莫伊空闲的另一只手不断卷着自己的发梢，漫不经心地继续发问。
“你今天来，想说的就是这些吗？”
困意越来越重了，她好想回去睡觉。
“不，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是什么捏？”
“我看名片上写着你们是一家委托事务所，只要价钱到位基本可以解决任何事情是吧？”
啊呦，来活了。
莫伊迅速端正了自己的姿势，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认真坐好在沙发上。
“尊贵的客户，请问您想解决的是？”
你来跟我讲生意，那我可就不困了嗷。
“我希望你们让她暂时生活在这里，并保护好她。”
“因为麦瑞尔克？”
莫伊都不用思考就知道原因，前面泽文讲了那么多可不就是给这会儿铺垫么。
“没错，麦瑞尔克的追兵一批接着一批，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艾莎。”
“我明白了，没问题。那你呢？”
“我？我再与艾莎呆在一起，只会害了她，那群人不会放过我的。”
泽文知道自己留在艾莎身边不是什么好事，追杀他这个叛徒的和想带回艾莎的，是麦瑞尔克内部的两拨人。
“我该走了，多有打扰，艾莎就拜托你们了。”
泽文拿出手机扫了一下桌角的二维码，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委托的费用给你打过去了。”
他话刚说完，莫伊的手机就传来了震动，紧接着就是一句：
“已自动通过好友认证。”
“X付宝到账100000元。”
？？？？
！！！！
莫伊看着账户上突然到账的十万元，一脸不可置信。
“这么大手笔？”
“我不缺钱，换你们保护好她值得。”
泽文在迈步向大门时，却听见莫伊叫住了他。
“等等，这件事...艾莎知道吗？”
“......”
莫伊的提问让他陷入沉默，僵在原地。
“你还真是让我无语......你先回来坐着”
莫伊扶额，让泽文回到沙发上。
“怎么了？”
泽文终于开口了，但不是回答有关艾莎的问题，而是让自己先别走坐下的原因。
“你先看看那边呢。”
莫伊手指着后方，泽文循着方向看去。
客厅后面的闲置区，艾莎虽然仍然在与水魔法玩耍，但注意力明显不集中，目光一直偷偷望向莫伊二人的方位，眼里也蒙有一层雾气，但她一直保持得很安静。
“你自作主张离去，真的以为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吗？”
“......”
“你把她从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白色牢房带了出来，让她见识到了全新的世界，从那一刻起，你成了第一束照进她短暂生命里的光，成为了她的救赎。”
“......”
“结果你这束打破她生命黑暗的光却准备逃走，让来之不易的希望再度飘渺虚幻，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无关对错，这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莫伊想不明白，泽文一个人类是怎么能说出这么机械无情的话得。
“那很抱歉，你的这起委托，我无法受理，钱款我会退给你，另请高就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莫伊心里其实在滴血，这可是十万，十万啊！
泽文听见莫伊拒绝委托，霎时拍桌而起。
“你要怎样才肯接下我的委托？钱不够我可以再加。”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原因，你需要我怎么做？”
莫伊露出一抹得逞的邪笑，她知道有人上钩了。
“很简单，你把委托的内容更改一下就行了。”
莫伊把头一歪，故作轻松地摊手。
“怎么改。”
泽文追问。
“将委托目标从她，改成你们。”
“你的意思是？”
“你付了我十万，我总得对得起这个数字，光保护一个小孩子可要不了那么多钱，那就连你也一块保护了好了，免得同行知道了背地里说我挣黑心钱~到时候艾莎我给她在一楼安排一个房间，你的话...房子外面有个仓库一直空着来着，你自己打理打理看着住吧。”
“可是..”
“没有可是，不然我就不接你的委托了。”
泽文刚想说什么，就被莫伊强硬地打断了，他陷入了沉思。
“你不必担心麦瑞尔克的问题，我们的水平你也是见识过的。”
“那...好吧。”
经过莫伊一系列的嘴炮，泽文终于同意了下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十万只是保护你们的费用，单间仓库给你住可是要收额外房租的~不用付钱，你加入我们事务所就行，平时没事的时候来客厅这里待命，晚上下班再回去就行。”
“没问题。”
见泽文没意见，莫伊晃晃悠悠地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现在你快去陪陪你的小朋友吧。”
莫伊将‘新员工’推到艾莎那边，自己又回到沙发上躺了下来。
哎，真是操碎了心呐。
什么黑心钱不黑心钱的，白捡十万有钱不赚王八蛋，她才没那么蠢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呢。
但当泽文离去时，她不经意间看到了艾莎那故作坚强，强忍泪水的模样。虽然她从前世起就不喜欢小孩子这个群体，始终觉得只是一群只会制造麻烦的小鬼头，但是她见不得从进门起就这么乖巧的小家伙在她眼皮子底下难过，掉眼泪。
这时，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厨房嚎了一嗓子：
“老琳！咱家又多两张吃饭的嘴！饭菜多烧点哈！”
正在厨房切葱花的琳：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