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街上,我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左拐右拐,终于是看到了那栋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建筑。
房子当初似乎是阿春请人专门设计的,左边是一个小院子,这里平时会有人专门打理,但似乎因为过年的原因,打理的人也回了家,所以现在看向里面,只剩一地萧条:满地的落叶和失去叶子的灌木。
至于里面那棵最大的樱花树,在如此的冬夜里,只是让人想叹气,可一想到明年春天又能绽放,我就感到一丝丝放松,至少,明年还能开花不是么?
人类就是这样,能为冬天之后的春天而欣喜,也能为如今深处的寒冬感到悲伤。
但我觉得,这大概是人类对生活的一种隐藏的希望,也是一种寄托于未来的希望,或当人们感受到春日来临时,就能记起于这个寒冷的冬天,自己曾将希望寄于将来。
我嘴角放松,转头看向眼前的房子:这是一栋通体灰色的房屋,与周围的建筑相比,似乎是主人有意而为之的,在一片雪白的房子中有着这么一栋灰色的建筑夺人眼目,我想起了阿春,可在我那本就不多的与她有交集的记忆里,她似乎不是这样喜欢独树一帜的人。
至于房子的外形,确实跟其他屋子并没有什么差别,一样的双层屋,一样的落地窗,一样的一切。
我摇摇头,妄想将这些杂念甩出脑袋,走过由石头铺成的冰冷路面,慢慢走到门前,掏出阿春给我的钥匙,而上面的温度早已不在,只剩下金属的冰冷从手心传入心脏。
“咔嚓”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打扫了,所以就连玄关放鞋子的柜子都盖了一张毯子,用来隔绝灰尘,至于脚边这个奢华的柜子里,安安稳稳的放着一些女士拖鞋,我没有换鞋,而是径直走进了室内。
玄关往里走就是走廊,联通着二楼的楼梯,而左手边就是客厅,我依靠着记忆靠着墙边走着,希望把灯打开,漆黑的房间对我实在是不太友好。
“啪嗒”
我终于是打开了灯的开关,而映入眼帘的,则是被毯子包围的一切:沙发,电视,甚至桌子。
我看向右手边的厨房,不用想,样子大概和客厅一样,一切都被各色的布给包裹着。
本就少的可怜的家具已经无法给人家的感觉,而如今完全被包裹起来的“世界”更是让人觉得这里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活的温度。
我离开了客厅,准备去往二楼,阿春的书房是在二楼的,因为是办公的地方,所以她希望离休息的地方近一点,而书房里的东西,则和其他房间完全不一样:
占据了一面墙的巨大书架,并且里面的书籍数量已经完全超过了一个普通爱好者的需求,而散落在地上的各式各样的文件,则是阿春上班时要用到的,而如今,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
如果说其他房间完全没有人情味儿,那这里,就是有着生活气息的地方,能证明阿春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地方。
我曾听姐姐说起过,阿春是一个整理白痴,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整理,所以,身边要是没有人帮忙的话,她很容易把周围的一切弄乱,所以,她和母亲总是来看她。
阿春跟我的姐姐曾经也是同学,但是在阿春出国之后,两人就很少联系了,再次联系起,也只是突然知道了阿春生病的消息。
这么一帮忙,就是好几年,至于我的父亲和母亲,对阿春的喜爱已经超越了很多人,其中或许夹杂着些许同情,又或许夹杂着其他,在我的认知里,他俩已经是将阿春当成自己的家人了。
打开了窗户和灯,我慢慢走到书柜前,巨大的木质用品的影子,完全笼罩了我,上面的书,其中混杂着我曾经看过的,但大多数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在阿春还能在家调养的时候,我就偶尔会带上一些甜品,向她借书,她的书柜所涉猎之杂,跟她聊天,我总是能有些收获。
看书其实对我来说只是消遣,毕竟在学校里我除了看书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供我消遣。
这样想着,我从书架中掏出了一本《时间愚人》,我不曾听闻过这本书,大概也是阿春的众多收藏之一,它的书皮已经渐渐开始泛黄,轻轻拂过,我不知道别人是否能闻得出,纸张经过岁月洗礼后的特殊霉味,这是一种奇特的味道,既不让人排斥,又不让人完全陶醉。
“嗯?”
指尖划过书页,冰冷的触感并没有让我放下书本,而是继续阅读着书的背面上的小诗。
「 时间是人类定义的 」
......
“唰!”一阵风突然卷过,打断了我的思绪。
南方冬天的寒冷仿佛能直勾勾的穿过衣物,直击人体,纵使棉袄也只是略微起到作用。
我走到窗边关上窗,本想着吹散灰尘的愿望落空,只剩下满屋子的寒冷和清醒。
“这个?是什么东西”
掉落在书桌旁的,那张小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是刚才从书中被吹落的东西。
我依稀记得曾经听阿春说过,她之前的照片几乎都在病床的柜子里放着,那是一本极厚的相册,我曾经也看过几页,大多数都是阿春在住院后的照片,还有极少数她曾经的照片。
但这一张,我从未见过。
我走到书桌后,将照片捡起,照片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跟这里的书一样,微微泛黄。
上面的几个人却出乎我的意料:两男两女的组合,包含着我的姐姐和阿春,至于另外两人,我从未见过。
而背景,显眼的教学楼和巨大的雕刻着汉字的石块在他们身后矗立。
每个人脸上都有着笑容,洋溢着一种,我从未有过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感情。
我见过这样的校服,是我姐姐的高中校服,但并不在本地,在另一个城市,而照片上的其他几人,起码在阿春住院之后,我没见过。
阿春的同学,似乎并不知道阿春生病,毕竟阿春在毕业之后的几年,都还在工作,所以大多数她的朋友,并不知情。
她也似乎不喜欢朋友来看望时露出的悲伤表情,可能对她来说,这也是种压力,大家虽然都有意的躲着她,可真正生病的人,哪能看不穿这点呢?就算医生叮嘱了几百遍,可胡思乱想是人类的本性,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