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房间墙上的日历，已经有一半的日程用记号笔划上了艳红的叉，只是从交换寿命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再普通，但是我并不后悔。
没有足够的钱买去札幌的车票，于是带了两个睡袋和轻便的背包，里面准备了能够支撑几天的干粮，远处的居民楼和城镇被茂密的松树林遮挡，天色已经不早了，郊外的晚上并不安全，得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
“呼，野外的晚上好冷哦。”
她对着搓红的手呼气。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我们身旁经过，停在了我们前面。
“喂，这里的晚上可不安全，我载你们一程吧。”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中年大叔从车上下来，对我们喊道。
“欸，真的可以吗？”
“终于可以歇会脚了。”
我迟疑的问道，她在一旁用手锤着酸痛的双腿。
因为太累的缘故，我们直接上了车。
“你们是要去哪里啊？”
“札幌。”
“欸，跑这么远啊。”
“你们不坐火车吗？”
“嗯，因为没有钱买车票了。”
“嗯……我可以送你们到本州附近。”
大叔摸了摸下巴说道。
“欸，真的吗，太感谢您了。”
她抢先一步，趴在座位中间说道。
汽车在蜿蜒曲折的郊外公路上行驶着，她坐在旁边翻着老旧的《少年JUMP》的周刊。不知从何时起，我便不再沉迷于小说。
“原来你也看《少年JUMP》的周刊啊。”
“对啊，嗯……不过没有买到最新的，只能看旧的了。”
她露出一副好像非常苦恼的表情
“喏，给你。”
我从包里找到了那本新买的周刊，递给了她。
“是最新的欸。”
“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嗯。可以。”
彼时车跨过架于溪流上方的小桥，路面的碎石让车里的摆件晃荡起来。
晃荡的轿车和寂静的空气令我想要睡觉，靠在后座的椅背上便入睡了。
我是被晃醒的。车在前方的巴士站牌旁停下，我被惊醒。
“已经到本州了。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嗯……暂时还没有。”
“这样啊，要不送你们去我家住一晚吧。”
我并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于是拒绝了大叔的好意。
“请收下吧。可以买回札幌的车票了。”
大叔递给我们三千日元，本想拒绝的我，还是收下了。
我摇了摇还没醒来的她，从她手中拿过那本还摊开在四十五页的周刊，随手塞进一个信封。
“真的很感谢您。”
“不用谢。已经不早了，你们快找个地方先住下吧。”
“好的，谢谢您。”
“没事。”
我们站在车后跟大叔告别，大叔在后视镜朝我们挥了挥手。
列车的车厢在昏暗的隧道中疾驰，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等待，才终于到了札幌。
我牵着她的手站在站台上，看着匆忙的路人，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我带她回了祖父家，祖父见我站在门口，什么都没说，也没批评我的突然消失。我恳求祖父让井雪住下，祖父意外的同意了。
她的吵闹并没有引起祖父的责骂，就是像以前一样过着劫后余生。
“樹朝，你出来一下。”
祖父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喂，她是女朋友吗？”
“请你如实告诉我。”
“呃、啊，是的。”
“既然都在交往了，请你对此负责。”
“啊……，好的。”
祖父没再说话。这是我第一次和祖父真正的对话。虽然不知道祖父是想从我这了解到些什么。可能是因为像我这样性格孤僻的人也能交到女朋友而感到震惊吧。
祖父其实也是有温柔的一面的，只是我不曾发现它，不过现在我看到了。
欸，好讨厌，突然开始有点留恋人间了。我心想。本来已经想好要死了的。
趁着祖父睡着，我带着她到后院的山上去抓萤火虫，虽然这个季节按理说已经没有萤火虫了的。
她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和一个网兜，在满是落叶的灌木从中寻找萤火虫。
“真的有萤火虫欸。”
我看向她手指的方向，两只光亮微弱的萤火虫以极低高度缓慢飞行着。
朝树林深处飞去，我跟了上去，她在身后尾随着。
萤火虫在一块树林正中央的空地上徘徊，随后停在了空中，她挥出网兜，把萤火虫装进了罐子里。
空地上原本的店铺消失了，变成了一个神社。
北海道的冬天被冬雪掩盖，后院的山上变成了望不到头的白色，只有神社鸟居的赤红透过白雪映入瞳孔。
啊，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吗。我完全不知道。
祖父不在家。但是桌上准备了早餐。
她坐在桌前吃着面包，手中还拿着那本借给她的周刊，她转头看向刚醒来的我。
“你醒了啊。”
“嗯。”
“一起来吃早餐啊。”
她举起书，拍着身旁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一个白色的信封从书页里掉了出来。
“咦？”
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写满字的信纸。
“奇怪。这怎么有封情书。”
我抱住了她。
“欸，怎么了嘛？”
“……”
“……没什么。”
窗台传来巨响。一只黑色的乌鸦径直撞在了窗户上，鲜红的血迹在玻璃上弥散开，被寒冷的冰雪凝成了暗红色的絮状物。
***
窗台前，她注视着在路灯下反射雪光的街道，雪打在窗户上发出声响，她却显得很平静。
她穿着厚重的棉衣，裹着围巾，我拉着她的手走在雪夜的街道上。
“嗯唔，我们去哪？”
“去公园看雪。”
我骗了她。我很抱歉。
雪地上留下足迹。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雪花如何飘入湖中，一只天鹅停在了湖的中央。
“呐，我喜欢你哦，樹朝。”
“我知道。”
她的手好温暖。
血从她的脸上滴在我的手心，正流淌开来。
她在我的怀中。逐渐冰冷。
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她。她在笑。
我明白了。
我会的，在天国与她继续相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