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趟跑完，少说也能净赚两千枚金币，够我盘下一间正经店面了，再也不用钻王都管理条例的空子……”
老商人科林捻着他那撇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只是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却不住地往商队最末尾那辆灰扑扑的马车瞟去。
那辆马车看上去毫不起眼，混在他这支由七八个商贩拼凑起来的杂牌商队里，本该和路边的石头一样不引人注意。
但里面坐的人，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他的商队正停在王都南门外的驿站，做最后的货物清点和人员整编，像他这种常年往返于王都和普瑞德之间的灰色商贩，对商队成员的挑选自有一套铁律：来路不明的不要，身份敏感的不要，惹上麻烦会牵连大家的，更不要。
然而当那个银发女人抱着一个裹在斗篷里的小孩子，直直的杵到他面前时，他的三铁律就在钱袋砸在桌上的闷响里碎了个干净。
“……去普瑞德，两个人，这些够不够？”
科林当时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捂住钱袋，谄媚的笑容已经自动上脸：“够够够，太够了！小姐您上车，您请上车！”
事后他偷偷数了数，整整一百枚金币！按正常商队搭伙的行情，这个价够买下他这支商队了。
可这世上哪有白捡的便宜？
科林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钱袋锁进铁箱，一边用余光反复打量那位出手阔绰的女客。
她说她叫艾琳，带妹妹去普瑞德寻亲，除此之外绝口不谈。
艾琳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粗布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乍一看倒真有几分清贫旅人的样子。
但那也只是乍一看……
他科林做了二十年走私生意，什么人没见过？那斗篷看着是粗布，可是她那偶尔从斗篷下摆偶尔露出的衣角，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痕，暗纹里隐隐透出圣剑玫瑰的织金！这工艺，整个王都找不出第二家，摆明了是只接评议会和圣殿定制的御用裁缝铺的手笔。
再看她怀里那个“妹妹”，虽然被斗篷裹得像个粽子，可从缝隙里垂下来的几缕头发是银蓝色的，他还亲眼看见那斗篷摆底下，偶尔偷偷摸摸探出一截覆着细密鳞片的小尾巴尖，左右摆了两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还有兜帽里隐约瞧见的晶莹小角。
龙娘！
他当时就倒抽了一口凉气，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一个能随手砸出一百金币、穿着这样华贵衣服的女人，抱着一个龙族幼崽，隐姓埋名的往猫娘之城跑，还不走官道，偏要混进他这种走私商队里……
这根本不用细想，要么是哪个大贵族家的千金抱着宠物跑路了，要么是私奔，要么是逃婚，最坏的可能是惹了什么事在躲追杀。
可是，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个走私猫娘的商人，贵族们的破事，沾上一点就是一身腥，他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多管。
“反正到了普瑞德就散伙，她走她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科林最后拨了一下算盘，把账本收了起来。
商队已经走了整整三天，一路上相当太平。
这趟商队里除了他，还有几个贩卖香料和布匹的小商贩，外加从佣兵公会雇来的七八个护卫，队伍虽然稀稀拉拉的，但也没遇上什么大麻烦。
而现在，他们终于抵达了前往普瑞德之前的最后一段路——暮歌森林。
这片森林有好几个名字，官方地图上叫它“西南林区”，商贩们叫它“猫娘关口”，而王都那些整天泡在圣殿里的神官们，则管它叫“堕落之森”，原因是，这片区域的实际控制权并不在王国手里，而是在一群被教会认定为“魔族”的势力手里。
按理说，这种地方商队本该绕道走，可去普瑞德就这一条旱路，不走这条路，就只能走水路了，可水路成本多高？走水路不亚于直接送钱！
况且多年来商贩们早就和这里的魔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只要每趟货物按比例缴纳过路费，魔族就不会为难商队，他科林更是和这边的一个小头目混了个脸熟，有时候送几只品相好的猫娘过去，还能换到一些稀有的魔族特产。
想到这里，科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几辆盖着厚帆布的货车。
帆布下面，除了表面那些布匹和香料，还藏着三个猫娘。
这可都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王都地下渠道搞来的好货色，一个个年纪小、品相佳，到了普瑞德转手一卖，少说能让利润翻上三倍，普瑞德虽然是猫娘之城，但本地的猫娘大多受工会保护，自由买卖受限，反倒是外面带进去的“新血”更受欢迎。
“嘿嘿嘿……”科林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仿佛已经看见金币在向他招手。
他正美滋滋地算着账，一旁的护卫队长却打马靠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老板，进森林了，这趟的魔族巡逻队好像比往常多了一倍，要不要让弟兄们把家伙亮出来？”
科林抬头一看，果然，林间小道的两侧，每隔几十步就站着一队身穿铠甲的魔族士兵，数量确实比平时多了不少，不过看那些士兵的样子，并没有盘查商队的意思，只是像木桩一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别慌。”科林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估计是最近魔族那边又在搞什么整编，跟咱们没关系，让弟兄们收好武器，别主动招惹就行。”
护卫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退回去传话去了。
科林自己也没多看那些士兵几眼，毕竟他跑这条线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到了普瑞德之后先去哪家酒馆喝一杯，然后再去地下黑市把货交了。
至于路边的这些魔族士兵？谁在乎！
直到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其中一队士兵的脸，他才多看了一两眼。
那些士兵……全是猫娘。
猫耳，猫尾，从盔甲的缝隙里露出来，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尖端连一丝摇晃都没有，她们的瞳孔清一色是涣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步伐整齐得如同提线木偶。
科林只是瞥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啧，魔族现在连猫娘都拉来当壮丁了？还真是物尽其用。”他咂了咂嘴，没再多想，转而打开水囊灌了一口，又开始盘算起下一趟该进什么货。
而与此同时，在那辆商队最末尾的马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