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阴气最重的时间。
湘江市,城南郊区。
匆匆赶来的夏千语,诧异看向早已等候多时的苏浅糯。
“糯糯,你怎么凌晨约我在这里见面?”
从接到苏浅糯短信开始,夏千语一直激动到现在。
心仪的少女深夜相约,她为此还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可到地方才察觉不对。
天上的毛月亮被黑云遮去半边,将四周荒草照得如同鬼影。
偶尔一缕凉风吹过,卷起四面八方的扑簌声,风一止,声立停,剩下的只有让人胆寒的寂静。
仲夏夜的荒郊野外,竟连一声虫鸣都不曾响起。
一袭白裙的苏浅糯,赤脚站在竖着文物保护牌照的幽深陵园门前,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夏千语不由吞了吞口水。“糯、糯糯,你这是怎么了?”
苏浅糯看似平静,内心同样万分紧张。
她今天是豁出去了,如果不能骗倒夏千语,那她公交狐娘的命运就再无改写的余地,当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法出禹皇处,香烧三清前。”
夏千语愣了愣,下意识回道。“三分雷火炼真金,七分清水洗凡尘。”回答的同时,黑白分明的灵动眼眸越睁越大。
这分明是道门弟子相遇时,互问底细的切口,糯糯怎么知道的?
苏浅糯揖首,行了个标准的道门见面礼。“内景清明,外境自安。”
夏千语回了个一模一样的揖首。“受箓奏职,名登天曹。”
人族巫术来于阴阳八卦,精修神识,狐族法术却求诸于己身,磨练肉体。
融汇而成的道法,最早便是符箓派与丹鼎派,其后衍生的种种流派与术法,莫不以此为根基。
苏浅糯所说内景清明,外境自安,指的便是丹鼎派,夏千语回的受箓奏职,名登天曹,则是符箓派,属于道门弟子互报道统的行话。
“糯糯,你、你怎么....”
夏千语一时难以接受,她认识苏浅糯那么长时间,一直以为对方是普通人,不曾想居然是同道。
苏浅糯早已想好了借口,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愧疚,上前将夏千语抱在怀里,一副急于辩解的样子。
“千语,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当初教我的师父,是个被赶出师门的野狐禅,你又是天师亲传弟子,我、我自卑,所以不敢坦白身份,嘤嘤嘤。”
苏浅糯的鬼话要是落在林安夏耳中,一百个破绽都不止,可落在单纯善良,还被她刷满好感度的夏千语耳中,压根没引起天才道姑的怀疑。
甚至因为苏浅糯的哭泣,她连追问的话都没有,只顾着安慰了。
“糯糯你别哭啊,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呢,我、我喜欢你都来不及。”
情急之下,一向害羞的夏千语连表白的话都脱口而出,苏浅糯却在她怀里露出一个坏笑。
这正是她的谋算。
想修道,还有比贴在天师亲传的道门天才身边偷学更快的路子吗?
只要先把自己普通人的身份,换成修习内丹道,却只会肉搏的半吊子,以后大可以光明正大的询问夏千语道家法门,简直计划通,哦呵呵。
唯一可虑的就是林安夏那个贱人,但苏浅糯好歹是通关过游戏的穿越者,不信找不出方法做掉她。
“千语,你真好。”苏浅糯故作害羞,踮起脚尖轻吻了一口夏千语的眉梢。
登时就把单纯的小道姑硬控在了原地,摸着潮潮的眉眼,幸福的快要昏了过去。
苏浅糯见状,暗笑一声纯情小道姑就是好拿捏,接着便趁热打铁,指着身后埋葬了唐朝皇室的陵园道。
“千语,我今天找你过来其实是帮忙驱除邪祟的。”
小道姑只是单纯,并不是傻,人家可是道门千年难遇的天才。
空口白牙对两句切口能唬住夏千语一时,却绝对唬不了太久。
找个倒霉邪祟,两人联手暴打一顿,借此展露下身手,这样才能彻底坐实她半吊子肉搏道姑的伪装。
而她挑中的倒霉邪祟,自然是住在身后陵园的唐朝皇室诡异了。
湘江市藏了多少魑魅魍魉,苏浅糯也说不清,要新手期的两人惹得起,又不能太弱的,短时间内她只找到这座古墓。
反正这里是百合游戏不是历史游戏,里面埋着的那个大唐文安郡主李长安,又请不来李世民和李元霸,她怕个锤子,欺负就欺负了。
有本事那劳什子郡主把武则天从酆都搬出来,女皇陛下最大爱好可是给姓李的销户哦,真出来了还指不定帮谁呢,桀桀桀。
苏浅糯拉着夏千语,指着陵园好一顿编排。
什么文安郡主生前就穷奢极欲,养了数不清的面首,每天睡一个杀一个,昼吃男童八十,夜宿壮汉一百,死后还不老实,经常出来作祟。
她苏浅糯身为道门弟子,早就看不惯了,奈何实力不济,今天终于下定决心,请来天师弟子助阵,巴拉巴拉。
由于苏浅糯一直在夏千语面前扮演白莲花,小道姑压根没有怀疑她的话,听到最后,不禁柳眉倒竖。
“糯糯不要再说了,斩妖除魔乃道门首义,我这就助你灭了这诡异。”
两人在外面小嘴叭叭个不停,却没发现陵园内悄然出现一名少女。
对方身穿宫装,扎着双丫髻,眉心一点抹红,看起来年纪不大,飘在夜空里,越听脸色越黑,最后忍不住开口怒斥。
“呔!兀那道娘,竟敢来本宫阴宅造谣污蔑,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苏浅糯和夏千语这时才发现,陵园内不知何时阴气森森,站满了诡异。
大部分是太监、宫女打扮,还有小部分护卫,拱卫着一名气呼呼的诡异少女,应该就是唐朝的文安郡主李长安。
夏千语就拿眼睛瞅苏浅糯。
这小郡主看年纪,去世的时候和她们差不多大,能犯下那么多滔天大罪?
屑狐娘脸都没红,张口就是一句。“人不可貌相。”
要说夏千语再怎么天才毕竟还没成长起来,说是初出茅庐也不为过。
虽然看出了猫腻,但相较于诡异,她还是更相信填满她整颗芳心,又刚刚成为同道的苏浅糯,便一言不发掏出了八卦镜,准备战斗。
陵园里的李长安,肺都要气炸了。
两个道姑大半夜跑到家门口造她黄谣不说,看样子还要动手?
即使顾念着自家和道门的交情,李长安也忍不下这口气,小脸涨的通红。
“给我抓住她们!”
眼看要动手,夏千语更没了深究的想法,面色一沉,嘱咐苏浅糯道。
“糯糯,你等会跟紧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闻听此言,饶是一心只想摆脱公交命运,从而把夏千语当工具人的苏浅糯也不免暗暗感动。
不由握住夏千语的衣袖,柔柔应了一声。“嗯,千语你也要小心。”
言罢,苏浅糯毫不犹豫的退后半步,将夏千语护至身前。
感动归感动,现实归现实。
眼前可是上百名诡异,哪怕这些诡异形体还介于虚实之间,实力必然不强,但她和夏千语一样还处在新手期。
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要动手就难免出现意外。
可别忘了假如把这个世界还看作游戏,那么苏浅糯就是玩家,玩家是会死的,反倒是夏千语这种类似气运之子的主角很难遭遇危险。
苏浅糯的目标不过展露下肉搏能力,彻底坐实伪装的道姑身份,又不是真的来降妖除魔。
还是稳妥点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苏浅糯越过已经战做一团的夏千语和众诡异,看向被几个太监、宫女围在中心的李长安。
做人....咳咳,做狐呢,肯定要欺软怕硬啦。
屑狐娘振振有词,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往李长安方向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