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啊。”
帕米尔回头看向露卡，似乎对她能够发现自己并不感到意外。
不对，在那之前你难道不应该对刚刚那句话起反应吗？——露卡暗想道。
虽然是她下意识说出来的，但这句雷霆言论应该多少能让人蚌埠住或者满头问号才对，也多少能缓解一下气氛，结果这孩子怎么完全不受影响的？
帕米尔……是个不错的对手……
“我就知道，如果是露卡的话，肯定能找到我。”
“那不是当然的吗？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其他人都很担心你。”
露卡向帕米尔伸出手。
“走吧，我们回去，天台冷。”
“……”
帕米尔看着露卡的手，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动了动，但是随后再无任何反应。
“我就不用了，反正我这种人，只会给其他人添麻烦。”帕米尔自嘲地笑了笑，吹来的风也似乎变大、变冷了几分。
对此，露卡却是不屑一顾。
“添麻烦？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那有什么不给其他人添麻烦的？魔法师做研究需要消耗资源，普通人生产资源需要消耗粮食，农民牧民生产粮食需要掠夺生命，而生命生产与成长又需要掠夺其他生命以及环境，也就是说生存本身就是一种对他者的掠夺。”
这种想着要不杀生来生活的人露卡见过不要太多，基本上都是自以为是的一群人，动物是生命、植物是生命，呼吸的空气中也有生命，就连体内的细胞与细菌病毒战斗也在无休止地杀生。
重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杀不杀生，而是要怎么杀、为了什么而杀、杀后如何对待，你为了生存、怀着感恩的心将他者杀死果腹或者保证自己的安全，哪怕只是为了惩戒也不是问题，但如果是没有任何理由、单纯为了满足自己的喜好，那才是问题。
总之，人是不可能不给别人带来麻烦的，所以帕米尔的话，她露卡第一个不认可。
“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好，不仅经常需要其他人的帮助，好不容易得到了你们的信任，并且将工作交托给我，我却还是搞砸了。”
听到这里，露卡也或多或少知道帕米尔现在是在emo些什么了。
在克洛伊的演唱会那时，负责宣传工作的帕米尔在即将开始前才发现出现了克洛伊的丑闻而对此感到自责，虽然当时露卡有马上进行安抚，但没想到仅凭那些还是不够。
而事实上露卡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并且演唱会开始之后，诺伊也有察觉到帕米尔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这也是她会率先发现帕米尔不见的原因之一。
“所以，这就是你搞那种实验的目的？”露卡一边说着，一边将从帕米尔房间里搜出来的研究资料摊到帕米尔面前，“虽然这上面的记载只到前天，但是光从这些资料就能看出你在搞什么了。”
“你发现了啊……”
“这还谈什么发不发现的，我不发现能找到这里来？”
露卡看了一眼帕米尔，原本一个好好的人此刻身上却不断闪烁着错误的方块。倘若不是露卡一直维持着『镇幻证实视界』，估计帕米尔又会消失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你这是把自己也当成实验对象了吧？而实验的内容就是让自身量子化，我没说错吧？”
“……”帕米尔没有回答，或者说默认了露卡的猜测。
量子这东西哪怕是在露卡前世的世界也是一个非常高深的学问，又是什么薛定谔的猫又是什么波粒二象性不确定性原理黑洞蒸发的。
这个世界虽然也存在魔法这种违反基本物理学的东西，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其中也包括量子，甚至在古代文明遗迹中也能发现到对其的一部分描述，现在就是因为魔法的存在表现形式可能不太一样。
说起来，魔力，或者说更加核心的灵子也具有类似于波粒二象性的能量与信息载体性质，不过又跟普通能量那种很容易信息就会流失的不一样。
不过那些真要说明就会很复杂冗长的东西暂且不提，就说帕米尔的这些实验，几乎明摆着就是往量子力学的部分研究的，比如量子纠缠跟量子隧穿，都是与量子力学有关的。
而再参考芙蕾雅提到的向生物学院请教的事情以及帕米尔不被观测就会消失的状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就是貌似因为魔法啊灵子啊什么的缘故，导致帕米尔不仅是身体变成近似叠加态，就连在其他人的记忆中也是如此。
“虽然魔法师都是些要能整狠活的人，但你这次确实有点太过了，现在这个情况即便是死掉再复活也没办法处理，只要没有人看到你、记得你，那么你便会就此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且是能够看到这个世界却无法被任何人所认知的状态。”
“这样啊。”
面对露卡的训斥，帕米尔却依旧表现得不以为意。而从帕米尔的眼神中，露卡看到了自卑与放弃。
这是对自己、对人生失去活下去的希望的眼神。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没有人会记得我，记得我这个只会给别人添麻烦，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辜负了朋友信任的人。”
话音刚落，帕米尔便后退了一步，刚好踩空……不，她正是要踩空，而她的身体也随着重力的牵引向下坠落。
“……都说人死掉前会看到走马灯，但我看不到呢……”
也不知道是她彻底失去了活着的意志，还是说她的身体判断这么摔死不了，帕米尔能看到的只有快速远去的学院天台边缘。
蓝色的天空在远去，白云也在靠近。
……嗯？靠近？
还没等帕米尔想明白，她的背后便先触碰到了地面。
比想象中的柔软，感觉不像是地板，反而像是……
“你该不会以为你在我面前能死得掉吧？”
甜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而“白云”，或者说白色的头发也在她的身旁飘动。不同于她自己头发的银色，那是极致纯粹的白，甚至让人陶醉。
而拥有这种发色的，在帕米尔的认知中唯有一人。
“露卡，你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