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的分手，来得毫无预兆。
明明还没见过面，就这样结束了。
回到家，发现被删了好友。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新生群的邀请。点开群成员，看见一个熟悉的头像。没有点添加，只是点进主页。
然后——一切都明白了。
“真是的……为什么还不回消息。”
高桥甩了甩手机，把头埋进被子里。
“喜欢你？你还真了不起啊——”
他吐槽的对象，是前一周刚确认关系的网恋女友。
手机震动了一下。高桥迅速把手机捞回来。
“搞什么……这种时候不要来游戏提示啊。”
他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她有没有上线。没错，高桥和网恋女友是在游戏里认识的。
“也没上线啊……”
高桥盯着屏幕上自己发出去的一连串消息，陷入了沉思。
“……好像被单方面切割了。”
他又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老妈，等一下啦——”
李依看着手机与自己渐行渐远，忍不住喊了一声。
“不行，小依。明天就开学了，已经是高中生了。”母亲语气坚定，“等周末再还给你，今天收收心。”
“不要啊——”
李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了解自己的母亲——说过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
她望着天花板，心里不自觉地想：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虽然只是一周的情侣，但心里多少还是会挂念。
“这家伙也真是的……明明我很早就发了消息，他到现在才回，这是闹哪样啊。”
——一个周的时间，这算一个小小的惩罚。
对，就是一个惩罚。
李依在心里默默想着。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
高桥缓缓睁开眼睛，习惯性地把手摸向床头。
打开手机，屏幕上是游戏提醒——心已经凉了一半。他迅速点开QQ，果然，屏幕上还是只有自己发出去的一连串消息。
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她的头像从“在线”变成了“离线”。
“还是没有回消息……”
高桥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他继续往前翻着聊天记录，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些话，愈发觉得自己被耍了。
“这只是猜测……”
他自言自语。
“在嘀咕什么呢？”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桌子上有早饭，赶紧吃了。我和你爸先上班了。”
“我知道了。”
叫喊声打断了高桥的思绪。
算了，先吃饭吧——不想那么多了。
高桥起床洗漱，然后吃起平常的早饭。绝大多数时间，高桥都是一个人在家。因为之前搬了家，这三年他一直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除学校之外，这三年里他交流最多的，就是未曾见面的网友。
吃完饭，高桥看了看手机。
——如果一周没有回我消息，我就把她删了。
网友嘛，一个又一个，千人千面。即使聊了很久，说结束就会结束。
即使是我，我也是有脾气的。
高桥想到了一些事情。
实不相瞒，他一直扮演着一个生硬的“暖男”形象。不管别人有没有看出来，当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只觉得像个小丑。
所以他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说到做到。
一个周的约定：没有回消息就删掉她——哪怕她只回了一个字。
学校离得不远，坐公交就能到。
“运气还不错。”
刚走到站台，公交车就到了。高桥自然地上了车。因为很早，车上还有空座。
快到学校的时候——
“高桥？”
听到有人喊自己，高桥转过头，看见一个头发不算长、长相十分清秀的女生。
“你是——”
“杨悦。”
她轻轻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补了一句：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高桥愣了一下。
——说起来，他在记人名这方面确实不太擅长。初中三年，同班同学里有好几个人他到现在都叫不上名字，除非是平时经常说话的那种。
所以杨悦这句话……是在调侃他吧？
他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算了，大概是自己的错觉。
高桥尴尬地笑了笑：“记不住才不正常吧，毕竟才一个暑假没见。”
杨悦微微低下头，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
她想问的，从来就不是名字。
高桥看向杨悦，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不信任，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杨悦刚要再开口，不经意间，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杨悦率先撇开了视线。
“那个，高桥——开学快乐！”
快乐吗？这可算不上。
高桥在心里想着，但看着旁边少女的笑容，实在说不出这种话。
只能尴尬地回应：“嗯。”
高桥不想看见那个躲不过去的表情，于是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有一个女生正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两个人同时回头了。
“怎么了，高桥？”
“没事，刚刚有点失神，完全沉浸在开学的快乐里了。”
杨悦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
“嗯，我很喜欢上学。”
——这可真是个难题。
此时公交车发出响声：“颍州一中到了。”
“杨悦，下车了。”
“哦哦。”
两人说完就拿着行李下车了。
车上人不少。一个靓丽的身影从高桥和杨悦身前走过。
好显眼。
高桥在心里想着。因为她与众不同——她穿着和周围绝对不一样的校服。
这明显是转学生吧？
不对——这张脸分明是刚刚那个女生。
高桥心里扑通了一下。
有种不好的预感。希望不要在一个班吧。
---
校园里人来人往。因为开学季，有些混乱。分班要看教室门口的表格。
运气好第一个教室就是，运气不好当然是最后一个。
高桥叹了口气。
“诶？”杨悦发出疑问的声音。
“额……没什么。”
“怎么了，高桥？”
“你看，第一个就是我啊。”
高桥有点尴尬，以为杨悦听到了他叹气。
“杨悦运气很好啊。”
成绩也是一如往常地好。没错，这个榜是根据入学成绩排的。
高桥没有从头看——他知道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这是？”
“高桥，快看！你也在这个班诶！”
“真的啊。”
——不用负重前行了。
杨悦轻轻松了口气，先走进了教室。高桥跟在后面。
这种情况还是跟杨悦坐一起比较好吧？毕竟是初中同学。
……这很合理吧？
高桥刚准备寻找一个无人的双人桌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一双黑乎乎的手朝他招了过来。高桥有些愣住。
这应该算某种程度的运气好吧——初中班里和男女生说话最多的两个人，竟然会在同一个班。
高桥在心里想着。
正当他想要走过去时，一个跟高桥差不多高的女生坐在了那里。
黑乎乎的脸上有些奇怪的表情。高桥停住了脚步。
回头一看，杨悦也坐在了旁边女生的空位上。
高桥看了看周围，找了倒数第二排的双人空位坐下了。
——清净一点也不错。
他没有注意到旁边座位下面的书包。
周围的同学熙熙攘攘地坐满了，只有高桥旁边的空位是空的。
伴随着熟悉的铃声，一个显眼的女生坐到了高桥旁边。
当她拿起书包的那一刻，高桥瞬间明白了。
——所以旁边一直是有人的，只有我没注意到。
等一下……不会吧？这个显眼的女生是——
高桥绝对不会认错。原来真的会这么巧啊——是公交车上的那个女生。
算了，和大美女类型的女生坐一起，肯定不会吃亏的。
第一周的生活很平静。
反正没什么事，高桥一般就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唯一的活动是——
“高桥，上厕所。”
一只黑乎乎的手出现在眼前，那人脸上露出洋溢的笑容。
真是让人忘不掉——高桥在心里想着。
眼前的这个男生是初中同学，应该算得上是好朋友。毕竟在初中时跟他说话最多了。
“真是有点麻烦啊。”
“座位吗？”
“你懂的吧，我是想让你来坐我旁边的。”
“肯定不是想让她坐我旁边的。”
——本来我都信了，但这句话有点可疑。
高桥没有回答丛岚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认识她吗？”
“我有点面熟。”
“这……”
“不认识肯定谈不上，但也不怎么熟吧。”
——那就是很熟了。
“高桥的座位选得也很好吧。”丛岚反击道。
“我可是正人君子，我不会像某人一样的。”
“没有那回事，巧合，巧合。”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先上厕所。”
随着上课铃声打响，高桥也回到了座位。
因为坐了好几天，他也知道了她的名字——李依。
学校是住宿制的。高桥没有和丛岚分到同一个宿舍，也从闲言碎语中知道了杨悦也没有和李依分到一个宿舍。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到了周五。
两个人说话的时间很少，但高桥隐隐感觉到——她是个腼腆、带着淑女气息的女生。
和自己网上的那个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所以她有没有回我消息呢？
“高桥同学，请问我们是几点放学？”
“放假的话，一般是下午三点四十。”
毕竟是转校生，不知道时间是正常的。
“嗯，谢谢。”
很快到了放学时间。高桥还是准备坐公交车。
终于要放假了——我要在家继续宅一天，然后看看她回没回我消息。
就这样想着，走出了校门。
外面的空气都是……
这个味道很熟悉，是平常的清香，应该是洗发露的味道。
高桥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贴近了李依身后。
就在这时——
“高桥！”
“杨悦？”
高桥回过头来。
“这周感觉怎么样？”
“嗯，还好吧。”
高桥向前看去，总感觉她好像回头看了一眼。
“前面的是你同桌吧？”
“嗯。”
“是个大美女呢——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因为她的校服和我们不一样吧。高中的校服要下周才能发下来。
“我那天不知道她坐在那里，后来还是挺意外的。”
“嗯？”
是怀疑的语气。
“我是相信高桥的啦。”
——颍州中学。
太好了，是救命的声音。这种事情我一直不擅长解释。
三个人同时上了车。因为学生很多，三个人挤到了一块。
即使是平时面对高桥很活跃的杨悦，也有些尴尬。三个人面面相觑，又尽量控制身体不互相靠近。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那个……我先下车了，杨悦。下周见。”
“额……还有李依。”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只是在最后下车时，她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还微微摆了一下手。
他下车了。
感觉是个很活泼的人，人也挺靠谱。反正肯定比他靠谱——跟他完全是不一样的人呢。
不知道我的“惩罚”怎么样了。他会给我发多少消息呢？
……谁让他上次回得那么晚。
李依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公交车回家是慢了点。李依到家拿到了手机——总共就十条消息，还是那一天发的。
没有想象的那么多。还以为他会更着急一些呢。
“那天我妈把我的手机收走了。”
屏幕上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
李依又发了个问号。
还是红色感叹号。
李依有些愣住了。
回过神来——他把我删了。
李依有想加回去的冲动。
搞什么……不可能。我不会加他。喜欢他？他很了不起吗？
想删就随便删？
叮！
李依瞬间看了眼手机屏幕。
原来是宿舍的人加她好友了。李依叹了口气。
随后，她被拉进了班级群。
李依习惯性地翻看群成员——这是从游戏群留下的习惯。
刚刚翻过去了，她又翻回来了。
“不对！”
两个相同的声音，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响起。
“你这家伙……”
“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