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婉莹在校门对面的榕树下站了一整天。
上午七点四十分,洛淮从她视线中经过。他很累,步伐比昨天更沉,或许他昨晚一夜没睡。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停了一瞬,抬头望向天台的方向——那是前天她咬他的地方。
夜婉莹的指尖陷进掌心。
“……你在想什么呢。”
她低声说。语气复杂得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个画面。洛淮在教学楼走廊与沐灵汐擦肩而过。沐灵汐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洛淮低着头走了过去,没有看她。沐灵汐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课本的边角,攥得纸张皱起来。
夜婉莹的目光冷了下来。
“哼,你推开她,是因为怕她卷进来。”她喃喃自语,“可你越是这样推开别人,到头来就只剩自己一个人。”
她想起前世的事。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但那种失去的感觉还刻在骨血里。她闭上眼,又睁开,血瞳在阴影中亮了一瞬。
“我会替你解决麻烦的,不会让你再孤身一人。”
上午的课,洛淮一直在走神。
叶溶月。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典礼上那道冰冷的视线,精准得像一把刀抵住咽喉。她看穿他了。她一定看穿他了。
可他没有等来任何动静。
一整天,叶溶月没有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传唤,没有突袭,没有保镖破门而入把他押走,什么都没有。
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他恐惧。
傍晚,放学铃响。
洛淮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他今天特意选了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这样就不会在走廊上遇到任何人。
与此同时,叶溶月走在一条老街上,她换了身便装,素白衬衫,右手提着一个纸袋,是街口那家老字号糕点铺的桂花糕,没有任务时,她每次出门都会特意买一份。
她路过街角时,停了一瞬,身后的人流,有一道视线正在将她视为猎物。
“有趣。”叶溶月轻笑一声,没有回头,余光扫过街边的行人,她继续前行,来到一个人迹罕至的老巷子里。
叶溶月在巷子深处停了下来,面前的墙挡住了她的去路,这是个死胡同。
“跟了三条街,”叶溶月转过身,声音清淡得像在说天气,“不累吗?”
话音落下,身后的路灯投下的阴影忽然扭曲了一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黑暗中凝结成形。
夜婉莹站在五步之外。
棕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瞳孔已经完全转为血曈。
“你不该碰他。”
“原来如此。”叶溶月打量她,目光从头到脚扫过一遍,“你就是隐藏在星槐高中的那只吸血鬼。”
“……你知道我?”
她顿了顿,坦白道:“不知道,不过,目的已经很清楚了。”
夜婉莹没有说话。她的指尖微微弯曲,指甲在暮色中泛出暗红色的光。
“一个吸血鬼不会无缘无故守护一个人类。”叶溶月继续说,“洛淮的血,是你尝的?”
听到洛淮的名字,夜婉莹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个女人果然发现了洛淮,若是放任她不管,洛淮会有危险!
叶溶月向前迈了一步。只是一步,就让夜婉莹的本能疯狂地发出警报,并非攻击,而是压迫感。
这个人的存在就是一种武器。
“敢直勾勾的站在我面前,看来你已经做好了与洛淮殉情的打算了。”
叶溶月轻笑一声,眼底里充满了不屑。
夜婉莹不在掩饰魔力,她的身影瞬间消融,藏匿于影子中。
战斗在下一秒爆发。
夜婉莹化作暗影从叶溶月的身后钻出,伸出五爪直取咽喉。
叶溶月微微侧身,指甲擦着她的衣领划过,距离不过半寸。紧接着她右手一翻,糕点纸袋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从虚空中抓取一把刀。
铛!
刀鞘与利爪碰撞,炸出一声闷响。
夜婉莹被震得手腕微微发麻,虎口传来阵阵刺痛。
而叶溶月——左手还提着那袋桂花糕。纸袋完好无损,连褶皱都没有多一道。
“就这?”叶溶月问。
夜婉莹咬紧了牙。
下一瞬,她的身形分裂成三道暗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叶溶月,快到极致。
面对这种攻击,叶溶月终于动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
只是一步。
以她落脚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向四周炸开。三道暗影同时被撕碎,夜婉莹的真身被震飞出去,后背撞上路灯杆,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她抬起头,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刚才那股力量并非魔力,只是纯粹的“意”。叶溶月甚至不需要拔刀,她本身就是一把刀。
“勉强算你A级吧。”叶溶月淡淡地说,“速度和暗影操控确实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你连让我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夜婉莹撑起身子,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吸血鬼的自愈能力在迅速修复她的伤势,但心里的震惊无法修复,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是和欧诺拉同一层级的存在。
但她没有退。
“你说得对。”夜婉莹擦去嘴角的血,站了起来,“我不是你的对手。”
“那你还要继续?”
“继续。”
夜婉莹的瞳孔燃烧起来。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偏执的决心。
“你误会了一件事。”
叶溶月摇摇头,迈开步伐。路过夜婉莹身边时,她停顿了一瞬。
“我现在没有对他出手的打算。”
“……什么?”
“如果他真的是我需要抹除的目标,今天上午他就不会活着走进教室。”叶溶月的声音飘过来,依然平淡,“我在观察他,仅此而已。”
夜婉莹愣住了:“观察?”
“这个人类很有趣,能同时被吸血鬼和欧诺拉接触过,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教室里上课,我很期待他。”
她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今晚的事,我不会上报星衡总署。但你最好记住,如果有一天,他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我会履行我的职责,而你什么也做不到。”
夜婉莹站在原地,看着叶溶月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深处。
过了很久,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观察……吗。”
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然后抬起头,望向洛淮家的方向。
“可是,叶溶月。”她的语气变得柔软下来,柔软得近乎悲伤,“我们这样的人,一旦开始观察,就停不下来了。”
因为你总会在他身上,看到一些让你放不下的东西。
与此同时,洛淮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揉鼻子,裹紧被子缩在沙发上。欧诺拉正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银白长发盘成一个随意的丸子头,龙角从发丝间探出来,在灯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汝打喷嚏作甚?在吾身边汝很冷吗。”欧诺拉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不是冷……”洛淮又揉了揉鼻子,总觉得后背隐隐发凉,“就是莫名其妙觉得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哼,汝是不是又得罪了哪个小姑娘。”欧诺拉挑起一筷子泡面,吹了吹热气,“人类可是很记仇的。”
“怎么可能。”洛淮无语地看着这位灭世魔龙优雅地吸溜着泡面,“还有,那碗面是我的。”
“现在不是了。”
欧诺拉理直气壮地说完,把碗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像护食的猫。
洛淮看着她鼓着嘴耀武扬威的样子,忽然觉得,也许明天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今晚很宁静。
窗外远处,叶溶月独自站在自家别馆的阳台上。
她打开那袋桂花糕,取出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垂下眼帘,瞳孔里的锋利收敛到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其淡薄的迷茫。
“洛淮……”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个还不确定含义的词。
手机上,一条未发出的消息静静躺在草稿箱里。
收件人叶乐天。
内容只有四个字。
“我答应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消息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