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巷中,安德烈蹲下后用手撑头,歪脸看向被冰封的王子殿下。
一样披了斗篷的克劳斯靠墙坐着,他裸露的皮肤上,紫色的斑痕不均匀的分布,头发和睫毛上满是凝结的冰粒,生死不知。
即使处境狼狈至极,克劳斯看上去仍然十分‘光鲜亮丽’,就连表情也不见狰狞,半点不像被谋杀的受害者。
-克劳斯冻伤成这样还是那么好看,女神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了?-
-要我说,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死了才好。-
安德烈伸手向克劳斯的鼻下探去,按理说她在看到克劳斯的第一秒就远离现场,省得被人发现当做凶手,到时候可是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了。
但是刚刚经历背叛的她迫切地需要一些令人欣喜的事情。
扑在手指上的气息如若游丝,很遗憾,第一王子殿下离出席他的葬礼还差些火候。
安德烈思考要不要亲自当那个‘最后一根草’时,冰雕费劲地睁开了一只眼,亲眼记住了第二位谋杀犯。
-怎么醒了?!赶紧把他掐死算了……-
想法还未付诸于行动,安德烈被克劳斯的话惊住,一时没蹲稳,吓得往后仰去,一屁墩坐在冰凉的地上。
克劳斯脸上浮起奇怪的红晕,说话轻飘飘的:“你是来接我去天国的吗,美丽的天使。”
美丽的天使没想到克劳斯都只剩一口气了还能醒过来,对他的嫉妒瞬间飙升到顶端。
她还在斟酌怎么开口,就看到克劳斯还能用的那只好眼在上下扫视她,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且他脸上的红晕更甚。
然后时不时将视线往下移。
安德烈也跟着往下看,原来是刚才跌倒的过程中,斗篷都被摔至背后,堪堪挂在脖颈间。
松垮的领口大敞,内里雪色**一览无余。
安德烈从没见过克劳斯这副模样,要是以前,她还会觉得是这个人前体贴温柔的王子殿下在用一种礼貌的行为提醒她走光了。
但有希亚做榜样,安德烈一秒就解开了克劳斯的秘密。
难怪在学校时对所有女性都保持一定距离,面对衣着暴露的女人也能镇定自若。
跟什么王室的修养压根无关,也不是传闻中早有心仪对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真是笑死人了,堂堂第一王子居然是喜欢幼女的变态。还有希亚,你们这群所谓女神眷爱的宠儿,不会都是特殊癖好的变态吧?-
安德烈突然就不想杀掉克劳斯了。
-怎么说也算是被我救一命,想要报答恩人的话,就让我看看你绝望的脸吧,第一王子殿下。-
一个恶劣的想法在安德烈心中埋下种子。
安德烈表现得像每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一样,羞红了脸将斗篷拉回来遮住暴露的部位,夹着嗓子指责。
“笨蛋!变态!偷窥狂!你……你怎么不告诉我,告诉我……”
她斗篷下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这副身体显然比以前要娇嫩许多,一点痛楚就令她眼中沁满泪水,把羞愤的少女表演得淋漓尽致。
“怎么办,这样我以后要怎么嫁人啊。”安德烈嘟囔着,音量却控制在克劳斯能恰好听到的大小。
被戳破的变态没有一点愧疚,维持着他体贴温柔的人设,安慰道:“抱歉,我实在没力气说话了。”
说完,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然从嘴角流出一些血来。
安德烈见状,忙上前靠近克劳斯,一边用斗篷帮他擦去嘴角的血,一边说道:“听好了,你这种大坏蛋死几次都死不足惜,但是我可不想见到有人在我面前死掉,现在帮忙跟你没关系,你可别误会了。”
“谢谢你,我美丽的天使,咳咳,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不是吧,快咳死了还要装逼撩妹,还有谁是你美丽的天使啊?!-
安德烈脑子里瞬间飘过一个名字。
安洁莉卡。
那是母亲在怀孕时为他挑选好的名字。
却没有用上。
她沉默片刻,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安洁莉卡。”
克劳斯另一只眼也缓缓睁开,浓密的睫毛抖落点点冰霜,给人一种柔弱的错觉,实际上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安德烈不放,暗含锋芒。
“我是克劳斯,话说回来真是个好名字呢,安洁,你果然是美丽的天使。”
安洁莉卡,寓意为天国的信使。
安德烈没有理会克劳斯的夸奖,脑中回忆她能使用的火系魔法。
在学校,他们能学到魔法水平还不能让这整墙的冰瞬间消失,不过单单只是把王子殿下救出来,让包裹他身体的这一部分熔化就行。
虽然可以用蛮力凿开,可一天未进食还经历大起大落的安德烈着实没什么力气了。
她的对准冰面,悬于半空,嘴中念出中级火球术的咒文。
四周的魔力快速聚集在安德烈手中,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强烈的温差使冰块迅速熔化,化开的冰水将本就重伤的克劳斯浇了个透心凉,再次剧烈咳嗽。
始作俑者已经无暇顾及重伤患,她愣怔怔地看着这个预期大小之外的火球,它在触碰到冰面后便急不可耐地舔舐掉所有施法者希望融化的物体,连带着墙砖也熏出一片焦痕。
-这就是血脉加成的力量,凡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企及的力量。-
安德烈眼神炽热,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兴奋得指尖都在颤栗,忽然眼前一黑,一头撞入冰凉湿冷的怀抱。
头槌攻击的效果绝佳,远超冰冻带来的伤害,克劳斯嘴中呕出一口鲜血,半躺在他身上的少女首先遭殃,鲜血齐齐钻入少女红色的发丝,融为一体。
似乎惹来梦魇缠身的安洁莉卡眉头展开,呼吸平稳,感觉睡姿不够舒服的她用头拱了拱克劳斯的肚子,寻找合适的睡姿。
人形靠枕——克劳斯抚摸着安洁莉卡的红发,思忖要不要趁人之危。
想要杀他的人反而为他提供了适合杀人的场所。
整个帝国能有如此艳丽的红发,除了诺顿家的血脉没有第二种选项,一个贵族少女深夜恰好出现在暗巷中,恰好把巨大的结冰踢出一个裂缝,恰好救了他。
世上不存在那么多恰好。
要么是故意为之,要么……
克劳斯手指绕起少女的短发,不到三个圈,弹性极好的发丝脱离他的手指,他将手指放在鼻尖嗅闻。
“或许你真的是来救我的天使?”
美丽的天使不屑回答信徒的提问,她发出喃喃的梦呓,转了个身,陷入更深的睡眠。
安洁莉卡的睡姿豪迈,斗篷在转身间失去了遮挡身体的作用,宽大的衣领中**并立的风光正好。
克劳斯看了很久。
直到一阵冷风吹过,少女蜷起身体瑟瑟发抖,他才恍然回神。
‘啪’,响指声闭,曾经在此聚集的水凝结成冰再化开,最终消散于空气中。
暗巷重回干燥。
克劳斯捞起沉睡的少女,将她圈在怀中。
安洁莉卡马上往背后的热源缩去。
克劳斯低头想帮安洁莉卡整理好斗篷,发现自己的头刚巧能卡在对方的头上,干脆用下巴抵住这颗未发育成熟的小番茄,又抱紧了些,最后用他的斗篷将两人盖住,闭上双眼。
「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安德烈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
身体充实轻盈,仿佛是冬日寒夜里全身包裹在暖洋洋的被窝中,让人舍不得醒来。
而且被人紧紧抱着也很有安全感。
被人,紧紧,抱着。
被人,抱着。
人。
不对!
安德烈‘唰’地睁开眼,厚重的布料遮住了她观察周围环境的机会,腰间的手似是无意地盖在小腹上,传来阵阵温热。
她剧烈挣扎起来,想要逃出这个人形牢笼。
身后的人依旧搂着安德烈,像拴住想要逃跑的猫咪一样轻松,他开口,胸膛的震动从背后传送给安德烈。
“早上好,可爱的天使,今天的你依然美丽,令我痴迷。”
终于把脸从克劳斯斗篷里挣脱出来,听到这话的安德烈全身哆嗦,鸡皮疙瘩抖了一身。
-背对着你是怎么能知道我今天依然美丽可爱的啊!-
安德烈咬牙切齿,恨透了这个血统怪物,身负重伤还有力气玩弄她。
“放开我!”
克劳斯听话地放开了手,离开桎梏的安德烈第一时间回身给了他一个巴掌。
安德烈第一反应是舒爽,即使手心隐隐阵痛。毕竟能够理直气壮地打第一王子一巴掌的机会可不多。
但很快她就感觉后悔,昨晚刚立的天真善良少女人设,不到一天就彻底崩塌。
好在对方扮演的好好王子已经深入骨髓,被打了一巴掌非但没有生气,还安慰起施暴者。
克劳斯拉起安德烈的手,在其上轻吻,以半弯腰的姿态抬眼看着她。
“请接收我的抱歉,安洁莉卡。昨夜寒风凛冽,你忽然晕过去,我是为了防止你被冻病才做出僭越的行为。如果你还生气的话,就再打我一次解气,好吗。”
那一双镶嵌着绿色宝石的下垂眼搭配浓密的睫毛,全国上下不论年龄多少,只要是女性,或许都会被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去,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地获得原谅。
但安德烈可不是那些好骗的花痴们。
她果断了选择了再打一巴掌,且振振有词:“无礼的家伙,对救命恩人做出冒犯的行为,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倘若是别人早把你打得半死不活了!以后可不要对别人这样做了,知道吗。”
克劳斯直起身,脸上又出现安德烈讨厌的表情,笑着回答:“知道了,我会都听安洁的,以后不对别人这样。”
安德烈听出一点不对劲,但是饿晕的脑子又分析不出哪里不对劲。
想起自己将近一天未进食,她的肚子很快发出诚实的鸣叫,提醒主人急需食物装填。
克劳斯听到轻笑一声,提议道:“或许我该和可爱的天使分别了,要是因为我让安洁一直没办法回家而饿肚子,那我的罪孽会更深重。”
被克劳斯的肉麻话恶心了很久的安德烈一喜,忙点头同意。
-没想到克劳斯居然会人话。-
“那么,下次见。”克劳斯突然凑近在安德烈耳边说,“诺顿家的天使。”
说完他跳上屋顶,快速离去。
等安德烈吃饱喝足,回到家已是正午。
离开前她已经把房门反锁好,再加上昨天昏迷了半日,应该没有人会打扰一个不器重的次子自甘堕落。
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她消失的事实。
当她爬回自己的房间,正对窗口的沙发上,阅读文书的贵妇人身材似沙漏,首都知名裁缝制作的衣服衬托着原本傲人的胸脯更加具有视觉冲击性。
贵妇人似有所感,一抬头便和半挂在窗台上的安德烈打了个照面。
安德烈尴尬一笑:“午安……妈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