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爱这件事,克劳斯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在心上。
最近却对此颇感兴趣。
“殿下,葬礼快要开始了。”
距离克劳斯约两人身位的地方,一位执事打扮的中年男人轻声提醒。
克劳斯合上手里那本《出轨后前女友找上门问我为什么不行?》,起身整理腰间起皱的外套,前往教堂主厅。
和渴望爱的人们不同,克劳斯总能轻易获得很多爱。
一路上,不论是贵族小姐还是女性神职人员,都对他投去目光。
眼中有爱慕、欣赏、打量。
但这些爱都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因为她们把自己局限在观望者的位置上。
而可以把他摆在婚约对象名单位置上的小姐们,看向他的眼神中有爱总带着难以掩饰的计算。
计算他的地位、长相、人品、能力,能为她们带来什么。
从小克劳斯就明白,他的王妃只会从特定几人中挑出一个最合适的,并不由他的喜好决定。
所以爱对他来说一直是一种无意义的存在。
王室成员们坐在第一排,聆听神官长为死者咏唱的安息曲。
其中哭得最伤心的是皇帝的姐姐,露丝公主。
这也不稀奇,毕竟棺材里躺着的是她的儿子,克劳斯的弟弟,第二王子。
姐弟乱伦在王室里算不上什么天大的事,王妃与国王也并非因为爱情结合的情况下,没必要为不爱的人保持忠贞。
甚至对外宣称第二王子是王妃所出,也是王妃自己的主意。
虽说多一个继承人就是多一份保障,然而这份保障一开始就不怎么安全。
第二王子从小就体弱,他的体弱并不是疾病导致,所以即便是圣女也最多延缓他的寿命,如今不到十五岁,他的生命已经走向尽头。
克劳斯站在棺椁边,看着众人为第二王子献上花束。
身边,成熟美艳的女人问道:“克劳斯,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多了个耳洞?因为莉维尔吗。”
红色宝石在耳垂上闪耀,还红肿的孔洞暗示着它是近期的伤口,克劳斯下意识抬手触碰,否认道:“姨母你想多了,我和莉维尔什么事都没有。”
她细眉挑起,像是不相信克劳斯的话,怀疑地说:“从小就对首饰没兴趣的你,不但打了耳洞还戴着莉维尔发色相同的耳饰,你还要怪我想多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再次说:“难道说,你真跟传闻里的那个诺顿家半路找回来的野丫头好上了?是不是就是在学校里遇到的那个小姑娘?你真是不理智,先和莉维尔结下婚约,解决完你的问题,一切稳定以后你想要干什么、找再多的小姑娘都没人会拦着你。”
克劳斯开玩笑说:“姨母,我可没有继承到父亲的‘好精力’,一个女人就会让我精疲力尽了。”
听出克劳斯在避重就轻,女人叹口气,语气劝导:“诺顿未来的家主和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你自己衡量吧。”
生长环境如此,克劳斯有时仍会对爱为何物产生疑惑和思考。
克劳斯曾去王宫的藏书室寻找答案,但面对如此之多讲述爱的书籍,他不知作何选择,恰好同龄人中最热爱阅读的莫缇娜在场,于是克劳斯向她请教。
很显然克劳斯问错了人,安德烈见过的名字诡异的小说均来自莫缇娜的推荐。
经过观察和阅读书籍,克劳斯个人总结为爱是为了某个瞬间的感受而产生的执念。
这也影响到了他的判断。
冻结在冰中的克劳斯从窄巷中抬起头,天空被建筑裁剪成一条直线,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只有被月光照亮的云朵悠闲飘过,不在乎底下人们的生离死别。
克劳斯想他大概会死在今天。
偷偷溜出来闲逛却被神秘人抓住机会偷袭,过度使用魔法导致身体认为需要制造出更多的魔力,虽然将对方逼退,但最终自食其果被自身溢出的魔力冰封在窄巷中。
像是人为制造的偶遇,安洁莉卡出现了。
安洁莉卡不但是完美契合克劳斯的‘容器’,甚至她的外貌如同按照他的口味一般塑造的。
闲暇时阅读过多的浪漫小说的后果是,在生死攸关时,克劳斯却有兴致在心中开玩笑,这大概就是女神派下的天使来拯救他的。
她伪装害羞的模样因为过于美丽的脸令人生不起厌烦之心,言语和动作是一回事,眼神却是演技也无法掩盖的计算,但和想要从他身上获取对自己有利的资源又有所不同。
红发在克劳斯的指尖缠绕,怀抱熟睡的女孩是那么温暖。
克劳斯能感受到身体内的心脏在因为安洁莉卡极速跳动。
这份悸动的缘由是什么?是青涩的心动还是悲剧的警告?她想要从‘克劳斯’这里索取什么?而他要给予对方所想要的东西吗?
他总是很轻易得到别人的爱,但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爱交给别人。
火红的发丝轻挠着下巴,怀中少女明明如此矮小,体温却快让克劳斯感觉如沐春风,前不久体内的冰寒像是他的幻觉。
如此特别、如此美丽的少女,会是他的‘女主角’吗。
将自己当做赌注交给陌生人,克劳斯从未想过他会做出这般危险的举动,但上桌的赌徒从不会因为害怕输而下场,怀着对赢的渴望,克劳斯抱紧了会左右他未来的安洁莉卡。
在帝都大教堂举行完告别仪式,克劳斯坐上了前往海涅教堂的马车。
早逝的王室成员不允许安葬在帝都大教堂,他们会被在为他们专门设立的教堂安葬。
教堂位于王国西边的某座海滨城市,与帝都距离十天的路程。
一路上克劳斯都与第二王子的骨灰盒处于同一个马车内,并在到达一处新地点的时候和骨灰盒对话,告诉第二王子的亡魂,他正在一步步离开帝都,切勿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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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靠在庭院小亭的石柱上,大理石的柱子被阳光晒得炙热,她却毫不在意的将脸贴上去,试图唤醒自己。
克劳斯不在的这些天,她老是做梦,做差不多的梦。
甚至拉下脸面去找卡特琳要了个净化仪式,都没有解决她的烦恼。
安德烈并没有被鬼怪缠身,净化自然没效果,卡特琳嘲笑她是得相思病了,安德烈生气地和圣女大吵一架,再次不欢而散。
安德烈总是梦到克劳斯出现在她床边,对她说出令人肉麻的情话,做一些脸红心跳的举动。
太过真实的梦令安德烈困扰,醒来的刹那总会十分恍惚,分不清梦境现实。有时醒来发觉克劳斯不在身边的事实,她还会产生失落的情绪,简直不对劲!
就在刚刚,她照旧来到庭院用餐,闭眼再次品味第一次和克劳斯在这里一起吃过美食的时候,相同的天气、风吹过来的味道、味蕾上的甜香,给了她回到那天的错觉。
不承认自己怀着希冀地睁开眼,一如既往空荡荡的对面,树杈轻摇,落下的树叶宛若她沉下的心。
发烫的石柱在脸颊上印上一圈红晕,安德烈蹲下身,不得不对自己承认。
-有点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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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花费几天完成正式的葬礼,回来也是一路舟车劳顿,克劳斯没有选择直接回帝都,而是绕了一段路,为了完成某件事。
月亮再次与太阳相见之时,克劳斯时隔两个月,重新来到诺顿家。
现任家主——芙莱拉·诺顿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睡裙外披一条毛毯,在会客室疑惑地看着这位奔丧归来的第一王子殿下。
“殿下?我记得从海涅教堂回帝都的路,马夫再怎么没经验都不会到我这里吧?”
克劳斯此时风尘仆仆,胡渣都冒出来,他轻笑说:“抱歉,临时起意。有些事情必须亲自请教伯爵不可。”
芙莱拉见他这幅不体面的样子都要和自己见一面,心生好奇,坐到克劳斯对面说:“殿下的请求,我当然是知无不言。”
克劳斯放下已经喝干净的杯子,梅露适宜地上前添水。
“下任的家主,不知道伯爵有心仪的对象了吗?”
虽然莉维尔从小便以下任家主的标准培养,外界也都认可她会继承诺顿家,但实际上她还没有进行真正的继承仪式,并不是真正的下任家主。
如果没有安洁莉卡的出现,莉维尔将在年底和克劳斯订婚后完成继承仪式。
芙莱拉沉默不语,再次打量不够体面的克劳斯,他风尘仆仆,眼里布满血丝,茶水湿润后仍起皮的嘴唇,下巴上一圈新生的胡茬为他更添一份沧桑感。
良久,芙莱拉开口:“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洁莉卡在您心中已经如此重要了。”
“安洁莉卡对我来说是女神的恩赐也不为过,而且伯爵您不是很乐意见到这种情况吗?我猜你也劝过安洁多与我接触吧。”
两人心照不宣,克劳斯清清嗓子,问下了他来此的目的:“安洁莉卡·诺顿必须成为下任家主。”
当克劳斯回到学校,距离安德烈最后一次见到他,已经是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