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看到意料之外的人,安德烈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又若无其事地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教室内的学生坐得零零散散,大部分坐在靠后的位置。
克劳斯站在讲台上和老师交谈,等到课铃响起,他选了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老师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安德烈支着头看克劳斯的背影。
克劳斯的坐姿挺拔,都是贵族,别人虽说不至于四仰八叉坐着,但唯独他认真记笔记的样子特别显眼。
-他缺了一个月的课,自学不就好了,这是在讨好老师吗?他需要吗?-
似乎是安德烈盯着克劳斯蛐蛐的时间太久,一直专注于课程的克劳斯竟然转过头,目光恰好对上了安德烈的。
安德烈习惯性地瞪回去,但克劳斯脸上疑惑的表情看得她一怔,这才发觉她现在不是安洁莉卡。
她低下头看课本,黯淡的红色脑袋对着克劳斯。
课间,安德烈的桌边有一人驻足。
安德烈调整一下表情,抬头看向身边人。
见到对方,她的表情先是惊讶后是略微怯懦,小心翼翼地说:“殿下,怎么了吗?”
克劳斯看着她的脸有一会,迟疑地开口:“你……你和安洁莉卡·诺顿是什么关系。”
安德烈被这个问题问晕了,她思考了会才领悟到一件事。
-克劳斯这傻子还是不记得安德烈·诺顿长什么样!-
做久了安洁莉卡,安德烈一时想不起来她应该如何回答,干脆闭口不言,瑟瑟发抖地躲避克劳斯的目光。
“安洁莉卡是我的妹妹,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您的同班同学,安德烈·诺顿。”
克劳斯从记忆里找出这个名字,跟眼前的人对上号后,发觉他做了一件很无礼的事。
但他跟没事人一样,接着问:“原来你是安洁的哥哥,那你知道最近安洁的状况吗。”
-安洁、安洁、安洁,他脑袋里除了女人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安德烈依旧不看他的眼睛,小声回答:“我一直在养病,不清楚她的近况。”
眼前的人即使长相和安洁莉卡有几分相似,但失去利用价值,克劳斯便不多言,道谢后返回自己的位置。
剩余的课程,即使安德烈盯克劳斯的背影再久,他也没有再回头看安德烈一眼。
结束一天的课程,趁着老师和克劳斯套近乎的间隙,安德烈率先离开了教室,重新找个空房间,换回裙装。
安德烈穿好后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飘扬的感觉居然令她感觉更加自在,不由得心情好起来。
她拆开藏在较短发丝下,扎头发的发圈,一点一点梳顺发丝,等她梳好,发色也恢复了本来模样。
-我先前竟然会产生很想克劳斯的念头?!现在碰面了我也没什么反应嘛,一定是我乱做梦被影响了。-
想明白了最近她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安德烈心情大好回了寝室。
稍作休息,她便再次来到莉维尔的寝室。
卡特琳还在,他坐在沙发上,对着位于餐桌的两人虎视眈眈。
安德烈猜测他是因为自己占用了莉维尔时间而不满,但谁在乎他的不满,为了家主的位置,她愿意付出一切。
不过她有一件事不解。
莉维尔何必那么早和卡特琳建立关系?
她大方地问出这个疑问。
余光瞥见卡特琳忽然坐直的身体,安德烈转回视线,发现莉维尔也收回看向沙发那头的目光。
原本想无视这个问题的会长大人也不得不回答:“付出身体就能让他对我死心塌地,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莉维尔看着安德烈笑出来,“难道还要像某些人一边吊着胡萝卜不给吃,一边又要占尽好处吗?”
卡特琳面色难看地望着莉维尔,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安德烈额角一抽,强笑道:“自然是比不过姐姐大人,感情都可以随意抛弃。”
莉维尔手上的笔一转,说:“说什么呢,我还不会没下限到跟挑选一个完全不在好感范围内的人当婚约对象。对吧?安洁莉卡。”
比起卡特琳脸上绽放开的惊喜笑容,安德烈脸上的笑容快维持不住,她僵硬开口:“姐姐,我们还是快点开始教学,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莉维尔!看我成为家主的那天怎么折磨你。-
餐桌上摆满的卷宗,纸张成色从旧到新都有,莉维尔取出一卷为她讲解。
卷宗的内容繁杂,有平民间的恩怨,贵族间的摩擦,莉维尔讲得仔细但绝不会重复第二遍,安德烈只得提起全部的精神跟上她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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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安德烈有点精神萎靡。
昨天的补课虽然只需要人在座位上坐着,却意外地消耗精力,再加上晚上被莉维尔填鸭式地往脑中塞东西,安德烈睡了一觉还觉得身心俱疲。
洗漱完,穿戴好校服,安德烈路过书桌时瞥见书案上多了一张请柬。
她翻开,邀请人的落款果然是克劳斯,把请柬丢回桌上,安德烈打着哈欠走出寝室。
上午的课程没有什么难度,老师也从不管学生是否真的在学习,安德烈干脆往桌上一趴,合上酸涩的眼睛。
黑漆漆的视野中,安德烈的后背有人在轻轻拍打。
“喂——安洁莉卡,醒醒,已经下课了。”
安德烈费劲地睁开双眼,视线有些模糊,她揉揉眼睛,正午的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向叫醒她的妮娜。
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安德烈看到克劳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她还没睡醒。
-我是眼睛出现重影了?妮娜背后站着人影好像克劳斯,不过他背着光的样子跟个幽怨的背后灵一样,有够好笑。-
安德烈甩手往外挥挥,对妮娜说:“你先去吃饭,我再睡会。”
说完又趴回桌上,不一会打起小盹。
真正清醒过来,安德烈觉得神清气爽,尽管睡得腰酸背疼,但比起头疼脑胀的状态要舒适些。
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看见倒坐着,趴在她桌前的克劳斯。
克劳斯用小臂撑着下巴,歪头抬眼看安德烈。
两人就这样眼对眼看了一会。
安德烈问:“你看什么呢。”
“看一位可爱的天使是如何睡眠的。”
“无聊。”
安德烈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克劳斯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安洁不高兴我回来吗?”
“我寄给你的信看了吗?”
即便没有回应,克劳斯不厌其烦地在安德烈身后问着。
安德烈依旧充耳不闻,沉默往前走。
沉默的态度让克劳斯也闭上嘴,静静跟着安德烈去往未知的目的地。
学院很大,但学生也多,无论哪里安德烈走到哪里都会碰到路过其他人,最终两人还是来到庭院前。
克劳斯往前探手轻拉住安德烈的指尖,像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的孩子:“安洁,你还在误会之前的事吗?我和那位女士的关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安德烈瞬间气愤起来。
她回身抬手往克劳斯脸上呼去,却停滞在空中,无法触及到克劳斯的脸颊。
“松手!”安德烈扭动手腕,另一只手想要掰开克劳斯的手指,逃脱对方的桎梏。
克劳斯抓住安德烈双手手腕,将她往后推,按压在墙上。
顶着安德烈愤恨的眼神,克劳斯说:“安洁可以随意地对待我,但在此之前,请告诉我是为什么。”
安德烈别过头去,用沉默当做抵抗。
-明明是克劳斯挑起的事端,凭什么要我来解释?-
克劳斯将头搭在安德烈肩上,说话时的气息搭在裸露的皮肤上:“你知道吗?临别前你的表情让我想了很久,一边担心你是不是误会了,一边又很开心,因为代表了你也有些在意我了。所以请告诉我吧,你是怎么想的呢?”
-克劳斯发什么神经,谁在意他了?我那时候什么表情都没做,他单方面胡思乱想什么!我才不会在乎他跟什么成熟女性言笑晏晏的!-
内心否认的安德烈仍在用力反抗,尝试挣脱克劳斯的双手,她答非所问:“你给我放手!”
克劳斯坚决地说:“我不放。”
两人僵持着,克劳斯眼中的忧愁映照在安德烈眼中,压抑的情绪传递过来,她再也压制不住,拔高声音,怒吼道。
“你想要听到什么?!是想听到我承认自己嫉妒了,吃醋了,看见你跟别的女人走在一起会不开心吗?!”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都还没产生这些情绪,你就私自地认为我会生气,会郁郁寡欢。”
“因为我根本不是你看过的小说里的那种女人,我有脑子!不会看到你和其他女人走得近就觉得你找到新欢了,不会没有根据就猜测你对我没有感情了。”
说着说着,安德烈眼眶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哭了而红了一圈,克劳斯也不知何时松开了禁锢她的手。
安德烈双手紧紧揪住克劳斯的衣领,将他的脸拉到眼前,用哑掉的声音说:“我的东西除非我不想要了,从来没有给别人抢走的可能,即使它真的被抢走了,我也会蛰伏起来,等待一个时机,亲手将它毁掉。”
感受脖颈上勒紧的痛觉,呼出气管中残存的氧气,相比濒临死亡的危机感,诡异的兴奋感和幸福感充斥克劳斯的身体,他笑着搂紧安德烈,在她耳边说:“对不起安洁,今后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