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终究是小丑竟自我

作者:雪国风华 更新时间:2026/6/9 0:30:04 字数:2300

啪!

清脆巴掌声撞过空殿,碎瓷边沿都跟着轻轻一跳。

外头黑雨砸上窗棂,噼里啪啦,殿中那点喘息反倒被衬得薄了。

墨渊偏过脸,散发垂下来,遮住半边下颌。

阿瓷掌心火辣辣地疼,悔意当场爬上后背。

完了。

病猫装得好好的,这一下,爪子全露出来了。

她闭上眼,脖颈还疼着,已备好下一刻被他拆成几块。

可等了许久,杀招没落下。

阿瓷悄悄掀起半边眼皮。

墨渊仍保持着被打偏头的姿势,低垂着脸,没有瞧她。

缠满殿内的煞气竟慢慢缩回去,黑雾贴着他衣摆退潮,最后没入他体内。

他眼底那层血色褪干净,剩下一片沉黑。

“你方才叫我什么?”

墨渊转过脸,视线钉住她。

阿瓷背贴墙面,嗓子被掐得发哑,却还要硬撑。

“我叫你别发疯,我差点让你掐断气。”

那句孽徒,她半个音都不认。

墨渊瞧了她片刻,目光挪到她颈间红痕,又落到手肘那道还淌血的口子上。

他没继续追问,只退后一步,将堵死她的路让开些。

“胆子不小。”

墨渊嗓音又懒下来,尾音却带着久病未愈的倦。

“敢扇本尊巴掌的人,早没活口了。”

阿瓷揉着手腕,掌根还麻。

“谁让你先掐人,我这是保命。”

墨渊从喉间挤出一声短笑,转身走到软榻旁,坐下时肩背微塌,疲态遮都遮不住。

“过来。”

他抬手朝她招了招。

阿瓷没挪步。

“本尊不杀你,过来。”

阿瓷迟疑片刻,才慢吞吞走过去。

墨渊从袖中抛出一只白瓷瓶。

“自己抹药,血糊糊的,碍本尊眼。”

阿瓷接住瓶子,拔掉塞子便往手肘抹。

生骨膏清凉,贴上伤口后,那股尖疼立刻散了大半。

殿中静了下来,只有雨水顺着窗缝淌落的细响。

“你方才说……”

墨渊闭着眼,后脑靠住榻背。

“你说你信,信什么?”

阿瓷抹药的动作停了半拍。

“我什么也不信,为了哄住你随口胡扯。”

她答得快,快得连自己都嫌假。

墨渊没有睁眼,唇边牵出点讥讽弧度。

“也是。”

“你这只没记忆的病猫,能信什么。”

他没再开口,呼吸渐渐沉下去,倒真有几分睡意。

阿瓷抹完药,把瓷瓶搁到桌角。

灯影昏暗,墨渊脸上倦色无遮无拦,竟同当年那个练剑练到满身伤,还抱着剑不肯回房的少年重叠起来。

她站了片刻,顺手将瓷瓶收进袖中,转身朝殿门走。

手刚碰到门环,身后传来墨渊的声音。

“阿瓷。”

她停步。

“若你真是她。”

雨声掩住了他半句话,只剩尾音贴着殿柱落下来。

“本尊定会把你锁起来,哪儿也不许去。”

阿瓷手搭门环,没有回头。

“可惜我不是。”

她推开门,踏入雨幕。

那夜黑雨过后,魔域难得放晴了两日。

阿瓷日子照旧,墨渊没再提那晚的巴掌,也没提那句孽徒,好似所有痕迹都被雨水冲进了崖底。

她每日按时去演武场挨赤练的鞭子。

有了练气一层打底,她如今躲闪利落许多,赤练三十鞭抽下来,已有一半落空。

赤练嘴上仍嫌弃她腿短骨轻,眼底那点认可却藏不住。

每到夜里,绛珠仍会端来一碗火性足得呛喉的汤。

这日傍晚,阿瓷练完功回侧厢,绛珠照例送药汤进门。

阿瓷喝尽后,随口问了一句。

“尊上今日守殿?”

绛珠收起碗,低声答道:“尊上一早去了血池,要闭关两日,赤练统领带人守着血池外围,这几日偏殿这边不会有人来扰姑娘。”

阿瓷心头一跳。

闭关两日。

这便意味着,接下来两夜,她不用顶着大乘魔尊那双眼皮过日子。

机会送到手边,不抓白不抓。

识海里那枚随时闹事的魔种,必须趁早处理。

入夜后,阿瓷闩死门窗,用灵石绕房间摆了个简陋隐匿阵。

材料寒酸,阵纹也粗,挡不住高手,却足够糊弄普通巡逻魔卫。

她盘腿坐上软榻,吐息数回,将丹田灵力全数逼向眉心。

这一次,她没打算慢慢磨。

灵力聚成细剑,直刺魔种外层那圈伪阵纹。

“嘶。”

灵气刚碰到灰雾,那东西便活了,雾线疯长,顺着经脉往下钻。

痛意从骨髓里翻出来,细密又阴寒,逼得她舌尖见了血。

阿瓷咬住牙,强行唤出神魂深处属于沈辞的本命剑意。

“破!”

心念落下,那点剑意化成细刃,钉入魔种核心。

嗡声刺耳,识海一阵晃荡。

魔种表层阵纹裂开一道缝。

成了。

阿瓷心头刚松,正要再催灵力,把那东西彻底绞散。

裂缝里却涌出一股纯黑魔力,精粹霸道,竟反口吞掉她才聚起的灵气。

阿瓷喷出一口血,身子向前栽下,跌到毯上。

败了。

非但没斩碎魔种,还招来更凶的反噬。

那股黑魔力沿经脉横冲直闯,每过一处,血肉筋络都被撑得生疼。

更要命的是,那股力量里藏着她熟到不能再熟的压迫感。

墨渊的煞气。

阿瓷伏于地毯上,冷汗浸透里衣,终于想明白照魂骨镜为何照不出她的真魂。

这东西哪里是什么天生魔种。

这是她重生之后,有人强塞进识海的封印。

而动手的人,正是墨渊。

难怪这孽徒看她时总带着那副意味不明的神情。

他早把笼子焊好了,只等她这只困兽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混账东西。

阿瓷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偏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灵力彻底乱套,魔气与剑意彼此撕扯,今夜若压不下去,她不死也得入魔。

她伸手去够袖中的生骨膏瓷瓶,窗外风铃却忽然停了。

隐匿阵传来轻响。

裂了。

门无声推开。

一双黑靴停于她眼前。

阿瓷费力抬头。

墨渊。

他此刻本该在血池闭关。

男人披着宽松黑袍,手中把玩那枚白玉剑珏,居高临下瞧着伏地吐血的她。

“你不是在血池闭关吗?”

阿瓷咳掉嘴里血沫,气息虚,却半点不肯服软。

“本尊若真闭关,岂不是错过小阿瓷这场自尽好戏?”

墨渊蹲下,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下巴,迫她抬脸。

他的手凉得厉害。

“剑意。”

墨渊目色沉沉,灯火也照不进底。

“你体内那点剑意弱得可怜,可根子太正,青霄宗那群长老都比不过。”

“你方才想拿它斩碎本尊送你的礼?”

阿瓷闭口不答。

都被抓了个正着,再装也没意思。

“那东西是你种的。”

她看着他。

“你何时认出的?”

“第一次看见你拿这副小姑娘身子打坐时。”

墨渊轻笑,拇腹擦过她下颌血迹。

“沈辞。”

阿瓷心往下沉,沉到没底。

她以为这些日子演得天衣无缝。

装失忆,装贪吃,装怕死,连赤练的鞭子抽到身上也没还手。

原来台上只有她忙活,台下这孽徒早看够了热闹。

“既然认出来了,为何不直接杀我?”

阿瓷放弃挣扎,任他捏着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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