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尊上,你的手请自重

作者:雪国风华 更新时间:2026/6/13 0:30:01 字数:2603

台下乱声四起。

有魔将挨近同伴,喉咙里滚出粗哑一句。

“筑基初期打后期,到底差了火候。”

兽车中,墨渊拨玉的手停了。

他望着阿瓷肩头裂开的血口,眉梢那点懒意一点点收干净,眸底暗了下去。

阿瓷垂眸扫过伤处,没封穴,也没后退。

再抬脸时,她眼底反而亮起来,疼意烫开久违的战心,苍白脸上浮出猎手盯准破绽时才有的专注。

寒毒钻入经脉,转眼撞进血池煞气养出的气旋。

这三日血池苦熬没有白受,霸道煞气卷起,寒毒被搅散,残余冷意也叫气旋一并吞了。

屠万里没给她喘口气的机会。

他借势追来,身形拔高,双掌寒气聚作两柄冰刀,照着阿瓷头顶劈下。

这一击封住前后左右,逼得人无处可避。

阿瓷没有退。

她立于原处,闭上眼。

冰刀落到头顶前一瞬,丹田气旋散开,魔气同前世残余剑意缠成细线,沿经脉奔向握刀那只手。

掌中短刃不再只是短刃。

那一息,她握住的是当年秋水软剑留下的影子。

阿瓷睁眼,黑刃上青黑光翻涌。

她不挡冰刀,腰身低折,整个人贴着石面滑出,动作狠得骨头都似要被拧断。

短刃划过风,拖出一道窄窄水纹。

不是魔气是剑气。

屠万里一击落空。

他还没来得及收势,喉间先凉了一下。

那点凉意轻得叫人误认作崖风,可下一息,全身力气便顺着喉间缺口往外漏。

屠万里低头。

阿瓷立于他身后三步,仍保持出刀姿态,兽骨短刃刀尖悬着一滴血。

血珠坠落,砸到石面,轻响一碰即散。

屠万里想说话,喉管已断,只喷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浊声。

高大身躯晃了两下,重重砸倒于生死台。

两柄冰刀随之碎成满地水迹。

台下静得骇人。

没人看清阿瓷最后那一刀如何递出。

那一招早越过筑基期该有的路数,出手太老,太狠,太会挑人活命的地方。

阿瓷收刀入鞘。

她慢慢转身,没有看地上尸体,抬头望向高处兽车。

左肩还淌着血,脸色白得寻不到半点血气,可下巴仍抬着,视线直直投过去,三分挑衅,七分本该如此。

她赢了。

墨渊隔着人群望她。

崖风掠过石台,血腥味被吹散,又让新涌出的血气填满。

他放下车帘,迈下兽车。

人群朝两侧退去,给他让出一条窄路。

墨渊踏上生死台,停到阿瓷面前。

“长本事了。”

他开口,嗓音里辨不清喜怒。

阿瓷扯了扯唇角,肩上伤口被牵动,疼得眉心皱起。

“魔尊大人教得好。”

墨渊视线落向她血肉翻开的左肩。

他抬起右手,离伤处只剩半寸。

阿瓷以为他要探伤,肩背绷紧,连呼吸都收窄了。

那只手却绕开伤口,向上擦过她脸颊。

屠万里掌风留下的血痕横于灰尘里,血珠还挂着。

墨渊拇腹按过那道伤,力气半点没留情,硬把血抹开。

阿瓷疼得抽了口凉气。

“走。”

墨渊收回手,话音低得贴着喉咙滚出,“带你去本尊说过的地方。”

万骨崖的兽车沿山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车厢倒还算稳。

阿瓷缩于车厢角落,已自行封了几处穴道,把左肩血势止住。

黑色劲装瞧不出血痕,衣料贴住皮肉的湿沉却一直提醒她,这伤不浅。

墨渊坐她对面,兽骨灯未点,车中光色昏沉。

他许久不语,只盯着她瞧。

那道视线落得太实,跟要拆开她皮肉查个明白差不多。

生死台最后那刀,太有沈辞的影子。

舍掉护身余地,只奔咽喉去的狠法,除青霄宗那位剑尊,旁人使不出那股顺手劲儿。

“药呢。”

墨渊终于开口。

阿瓷愣了片刻。

“什么?”

“这只手若不想留,便继续装死。”

墨渊靠回椅背,一条长腿伸出,靴尖快抵上她膝头。

阿瓷本想顺口说自己有止血散,可她如今只是魔域里被捡回来的病猫,哪来像样伤药。

她索性没动。

墨渊没给她拖延的余地。

他从怀里取出白玉瓶,倾身过来,直接攥住她左腕。

阿瓷往后抽了一下。

“别动。”

他手劲收紧,顺势一拽,把人扯到跟前。

惯性带着她膝盖撞入他两腿之间,两人距离一下拉得太近。

她抬头,正撞上他垂下来的眸子。

墨渊单手拔开瓶塞,清凉药香散开。

他没把药瓶递给她,反以手沾出一点青色药膏。

他的视线落向她左肩。

黑布已被血浆粘进伤口。

“衣服解开。”

他说。

阿瓷手指收紧。

“我自己来。”

她伸出右手去拿瓶子。

墨渊没给,只抬眸看她,眸底那股逼人的劲儿把狭小车厢都挤窄了几分。

“你怕什么?”

他没再等,手已扣住她左侧衣领。

暗扣被他一拨。

啪。

扣子开了。

阿瓷呼吸卡了半拍。

她看着他的手挑开被血浸透的衣料,布料同皮肉粘得太紧,剥开时扯得伤口翻疼。

她咬住牙关没出声,身体却仍抖了一下。

墨渊动作停住。

他抬眼看她,那一眼沉得厉害。

片刻后,他手上力道放慢,以一缕魔气托开布料,避过血肉相连处,一点点剥离。

伤口露出来,皮肉外翻,狰狞刺眼。

墨渊沾着药膏的手按上伤处。

药膏凉,偏他手上温度烫,冷热一齐贴进皮肉,阿瓷肩背发麻,本能要退。

墨渊没有放开,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腰,把她按回原处。

两人此刻姿势暧昧得越了界。

她半边身子陷进他怀里,衣襟松开一半,细白锁骨同血肉翻开的肩头都露了出来。

他的手掌扣着她腰,拇腹沿伤口边缘缓慢抹药。

呼吸交错间,阿瓷闻到他身上那股冷香,混着药气钻入鼻腔,叫人头皮绷紧。

“最后那一刀,哪儿学的?”

墨渊抹着药,话从她头顶落下来。

他又试探。

阿瓷垂眼,看着他衣领间露出的旧疤。

“生死关头,想怎么杀便怎么杀了。”

墨渊嗤笑一声。

他的手从伤口边缘滑开,沿着锁骨往下,停到完好的皮肤上。

再往下一点,便是衣料遮住的地方。

阿瓷攥紧拳头,随时准备格开他的手。

偏此时,兽车急停。

外头风行兽喷出粗重鼻息。

赤练的声音隔着车壁传来。

“尊上,到了。”

车厢里那股叫人喘不过气的劲儿,总算裂开一道口。

墨渊收回手,把白玉瓶丢进她怀里,又顺手替她拢好扯开的衣襟。

那动作太熟,熟得好似他早已做过千百回。

“到了。”

他看着她,眸色已敛回去,“收拾一下你的脸,下去看东西。”

阿瓷将药瓶塞进怀里,快速理好衣服,跟着他下了兽车。

外头寒意扑面而来。

此处并非万骨崖。

一座巨大冰川峡谷横于眼前,四周皆是不化玄冰,风穿过谷底,拖出一长串鬼哭声。

墨渊走前头,领她朝峡谷深处去。

峡谷尽头立着一扇石门,门上刻满繁复阵纹。

墨渊没有避她,划破手上皮肉,弹出一滴血,送入阵纹。

石门缓缓开启,幽蓝光线从缝隙里漏出。

阿瓷跟着他踏入门内。

里头地方不大,天然冰窟一般,寒气贴着脚底往上爬。

冰窟正中悬着一块巨大寒冰。

寒冰里封着半具残缺骸骨,残骨断裂,骨面残留着被霸道剑气绞碎的痕迹,断骨间还扣着一件被寒气遮住形制的旧物。

骸骨旁边,安安静静搁着半截断剑。

剑身光华尽失,剑柄上那束穗子也褪旧了。

看见断剑那一刻,阿瓷脚步定住,再也迈不开。

她认得那把剑。

当年她斩碎北域少君,对方临死反扑,她那柄软剑秋水便折于那场战里。

墨渊停到冰块前,转头看她。

“北域屠万里找的,便是这半具残骸,还有它扣着的东西。”

他视线扫过冰中骸骨与断剑,“至于这截断剑,是你当年留下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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