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踩着嘎吱响的楼梯上了三楼，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屋子。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炼药台，墙角堆着空药瓶和废弃材料。
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他从床底下把旧旅行包拖了出来，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耐脏的衣服，几本炼药笔记，一套工具。又塞了几本在没机会用的课本，留作厕纸。
一张被书本压在下面的课程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纸面泛黄还有霉斑，是两年前的东西了。
标题写着：《勇者小队课程安排》，旁边有五个人的卡通素描。
兰斯眼中闪过一瞬恍惚。
拿起课程表来看了一会儿，嗤笑一声，揉成团扔到了地上。
背起包出门下楼。
见他真收拾完了，胖老板表情反而有点复杂：“吃顿饭再走？”
“留着下次吧，如果有机会的话。”兰斯把钥匙放在了柜台上。
“行。”
……
路过几个巷子里打闹的孩子。孩子见他背着旅行包，便好奇的跟了上去问东问西。
“兰斯哥哥要去哪里？”
“去边境当冒险者~厉害吧！”
“哇！好厉害，我听妈妈说哪里有好多好多厉害的骑士呢。”
“还有会喷火的大鸟！”
“还有吃人的魔物！”
街对面响起几声轻微的“咔嚓”声，一个穿学院制服的学生正举着相机，狗狗祟祟朝他这边连拍好几下。
肯定是学院报社部的，那群人最喜欢拍各种八卦了。
兰斯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继续回答着孩子们的话题。
在分别的路口，他装着一副明明很悲伤但还是努力维持微笑的模样，递给孩子们一人几枚铜币。
“去买糖吃，哥哥以后再回来看你们好不好？”
“好！”孩子满脸崇拜地望着他，齐声答应。
站成一排，看着那个亲切的大哥哥微弯着脊背渐行渐远。
见兰斯彻底离开后，报社学生立刻跑到胖老板的店前：“老板！那房子我租了！多少钱！”
胖老板嫌弃瞄了她一眼：“有病？”
报社学生根本不在意老板的视线，抱着相机，眼睛都在发亮：“这可是独家新闻现场！能换好几个学分了。”
~
离开平民街后，兰斯没有马上出城。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走了半个城区，像个准备远行的旅人一样购买一些廉价的远行生活物资。
中途在路边摊停下，吃了一大碗炖豆子。
到处都是隐藏的眼线，像他这种曾经是天才，如今摔得格外难看的家伙总会有人感兴趣。
终于来到驿站。
这里围满了来城市卖货的农夫和商人，也有载人到附近镇子的马车。
兰斯沉默的走了进去，找了一辆即将载满人的，付了几个铜币。
几分钟后，马车晃晃悠悠驶出城外，一路向西边镇子方向驶去。
那些盯着的眼线逐渐消失，半小时后……马车头忽的调转，转入了一条偏僻的岔路后停下。
车斗里，兰斯抬起手用力搓起自己的脸。
像揉开一层湿透的人皮一般。
他的肩膀一点点变宽，面部线条逐渐清晰，属于少年的青涩感迅速褪去，短短十几秒就变成了一位成熟的男人。
他接过驾马的车夫递来的干净衣服，迅速换上。
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现在他，给人一种久经世事后的稳重与亲切。
男人下了马车，被另一辆迎面驶来的马车带走。
原本乘坐的马车重新开始前进，同程的农户见怪不怪，继续聊着家长里短。
~
下午四点，伯爵府。围栏爬满花藤的露台上摆好了下午茶，茶香味混着奶甜飘在空气里。
女仆长站在的一侧，小心观察的薇拉的脸色。
薇拉轻抿了一口茶水，味道很好，母亲在的话也一定会喜欢的。
“母亲又出去了？”
她看着长桌另一边的空位，淡淡问道。
女仆长低着头：“是的小姐，夫人中午便离开了。”
薇拉眉头皱了皱，倒不是说生气，只是有些说不清的别扭。
~
一年前，母亲还只是偶尔外出。
再后来，变成了每个周末休息日都会出去半天。
到了这几个月，几乎是整个周末的白天都不在家，只有晚上才会回来……她已经好久没和母亲一起吃过饭了。
女仆长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着小声补充：
“夫人最近状态真的好了很多，没再失眠了，越来越漂亮。”
“今天出门前，还特地换了新裙子……”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薇拉正安静看着她。
女仆长紧张得低下头却。
薇拉却没有责备她，只是轻轻叹了叹气。她当然知道母亲去了哪里，也知道母亲是去见谁。
莱恩，仅仅一年便进入上流贵族圈视线里的天才炼药师。
成熟、温和、可靠，待人处事都挑不出毛病。
据说过不久就要来伯爵府工作了。
而且他的模样……第一次见到莱恩时，薇拉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父亲！真的太像了。
当然也只是像而已，记忆中的父亲没有那么温和，也不会露出那种让人放松的笑。
薇拉轻轻摩挲着茶杯，有些出神。
母亲和莱恩走得越来越近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随便买张报纸就能看到这些贵族间的八卦。
她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还有点庆幸。
自从父亲死后，母亲活得实一直很压抑。
不参加舞会，不再旅行，笑容越来越少。每天除了处理领地事务，关心她这个女儿，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
有时候薇拉半夜路过书房，还看见里面亮着灯。
透过门缝，她看到母亲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像个被困在过去里的幽灵，一坐就是到天亮。
母亲还是那般美丽，作为圣女7阶的强者，她的容颜被定格在了20岁。
但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光亮。
直到莱恩出现，她才终于重新有了点“活着”的样子。
她慢慢开始愿意出门，愿意和别人聊天，愿意重新穿以前的裙子。
想到这里，薇拉又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母亲这一年确实开心了不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总之，母亲开心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女仆长松了口气，小心抬起头。
终于把伊莎夫人最后的交代说了出来：“小姐，夫人今天出门前还说…今天不需要准备她那份晚餐，莱恩先生会做。”
薇拉动作一顿，终于还是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这样的画面。
暖色灯光，小屋里，热气腾腾的晚餐。母亲坐在桌边安静的等待，莱恩先生端着盘子走过来，温柔的笑着说着些什么。
画面让她有点不舒服，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