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到了,终于到了!”
暴雨之中,两道狼狈的身影冲进了单元楼,这才停下了匆忙的脚步,有时间休息。
原本项年和沈芸都已经等到雨变小之后才出发,但是他们都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夏季的暴风雨总是来去无常。
回家之路才到一半,快要停止的雨势毫无征兆地变大,甚至比出发之前还要猛烈。
项年和沈芸两个人只能共用一把伞,而且还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因此哪怕剩下的路已经像是在逃命,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雨淋湿了一身。
“这鬼天气,明明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上楼的项年开口道,“还好我们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到家了。”
“如果不是在路上拖延了半个小时,也不至于被淋得这么惨了。”发出抱怨的是跟在他身后的沈芸。
“是啊,早半个小时多好啊。”
不就是因为你我们才会浪费掉那宝贵的半个小时吗?
见他没有发觉自己话里有话,沈芸都懒得继续吐槽了。
尽管项年一直声称自己“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并不是变傻了”,但由他充当回家路上的向导可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尤其是在雨势重新变大之后,因为项年指错了路,还害得沈芸一脚踩进水坑,鞋袜全湿。
她也真是傻,居然会相信一个找回家路靠直觉的笨蛋。
尽管沈芸如此腹诽,但所幸项年并没有忘记自己家在第几层,停在家门口后就掏出钥匙要开门。
在出发前他就将钥匙串放入了口袋,并且在路上还死死护住,每一把钥匙都贴上了便签,写着是用来干什么的。
即便如此,当项年将标有“大门”的钥匙插入锁孔后,朝左边用力扭了两下都没有反应,顿时就发出疑惑的声音。
在后边的沈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主动上前,伸手抓住那边钥匙,往右边轻轻一扭就将大门轻松打开了。
“你知道怎么用啊?”项年有些傻眼。
“你应该问我怎么还记得,对面这个曾经就是我家。”
“对哦,你经常来我家串门来着。”项年尴尬地笑了笑。
沈芸没再说话,而是让他先进屋,然后自己才施施然跟在后头。
重新回到这个地方,沈芸就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就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人。
时隔一年……不对,对现在的沈芸而言,应该是时隔十多年再度回到这里,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
她也悄悄观察了一下身旁的项年,自从进屋后他的目光也是仔细扫过大厅的每个角落,但眼里还是有藏不住的小小迷茫。
“怎么样,时隔半个月重新回到家里,有什么想法吗?”
“嗯……”
项年支支吾吾许久。
“要说没有想法,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
在出院之前,他还信心满满,认为自己回到家后一定能想起什么。
一进入客厅,项年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安心。但是他却说不上这股安心源自于何处。
这个家虽然位于老旧的居民小区,面积不算大,一个主卧两个次卧,但常住的人只有项年和他的父亲。
虽然在很多年前就变成了单亲家庭,但得益于项年父亲的工作,他们一家的生活水平其实比其他邻居要高上一些。
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楼下车库甚至还停着一辆崭新的小电驴,是项年毕业后父亲给他买的。
这些本该是项年最熟悉的事物,但是看到它们项年最多只是产生些许熟悉之感,给他产生一种“回家真好”的感觉。
“但除此之外,我就真的没想起别的了。”
得到他的回答后,沈芸只是轻轻点头。
在项年脱掉湿外套找水喝时,沈芸就主动走上前,递出手里的苹果:“先吃这个,等水烧好了再喝点热的。”
项年这才注意到热水壶已经在嗡嗡运转,欣然接受她的好意后就坐在沙发上吃苹果,“以前的我被你这么照顾,一定日子过得很舒坦吧。”
有善解人意而且还很会照顾人的美少女陪伴,光是想想都觉得幸福。
“连我的部分也想不起来吗?”沈芸坐在他的身旁。
项年摇了摇头。
窗外的暴雨轰隆作响,屋内的两人共同面对着一台没有开机的电视机。
“对了,要不你说点以前的事,说不定我就能想起来了呢?”项年来劲了,端正好坐姿。
沈芸思索片刻,回应了一个好字。
她站起身,像个准备授课的老师。然后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着他现在坐的位置。
“初中时我们从外面带了一只流浪猫回来想养它,结果猫抓破了那一块的皮钻进去,害得项叔叔不得不换新沙发。”
“呃?”项年低头看了看自己屁股下的木质沙发。
沈芸又指向他们对面的电视机:
“后来你又迷上模仿特摄剧里的英雄姿势,喜欢在我面前耍帅,一不小心把新买的电视屏幕给砸花了,幸亏质保还没过期。”
“嗯……”项年若有所思,但还是难掩尴尬。
沈芸见状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
“你还在生日宴吹了牛皮,偷喝项叔叔的藏酒,结果不小心把那一列的酒都给打碎了,我们合伙撒谎说是老鼠干的。”
“……”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很多,随着沈芸将那些事一件一件列出来,项年脸上的笑容从期待变成僵硬,最后完全消失了。
“能想起来吗?”
“我在想我以前是不是什么魔丸。”项年嘴角抽了一下,“怎么尽是不堪回首的回忆?”
“不堪回首才能刺激大脑,”沈芸重新坐下。
她说得没错,但项年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亲戚揭发了黑历史,除了想一头撞死在墙上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
别说想起来,项年连一点熟悉感都没有,仿佛沈芸只是在诉说一个完全陌生人的故事,这让他的内心愈发沉向冰冷的黑暗。
“抱歉,和你在一起的记忆几乎全都忘记了。”
项年的肩膀都耷拉下去了。
“没想到居然忘得这么彻底,明明你是重要的友人。”
但是预想中的责备与抱怨并没有到来,项年最先感受到的是一只搭在头顶上的手。
他抬起头,少女身子向前倾斜,近得能看清倒映在那双眼眸里的,他自己的脸。
“没关系,反正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我都会照顾你的。”
沈芸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回忆没了,我们重新制造不就好了吗?”
“嗯,谢谢。”
明明水壶里的热水才刚刚烧好,项年却已经感受到了些许柔和的暖意,让他回应的话语也有了力度。
沈芸将装有热水的杯子递到他的面前,项年接过杯子时不小心触碰到了她冰凉的手指,缩了一下。
项年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少女浑身都湿透了。
和穿着薄外套的项年不一样,沈芸就只穿了单衣单裤,此刻湿透的衣裳都贴在她的身体上。
不仅少女的曼妙身材一览无余,甚至还能透过湿掉的布料窥见些许肌肤。
项年回过神,下意识将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段。
“怎么了?”沈芸微微眯眼,但语气没有变化。
项年思索了两秒就找到了掩饰自己话题:“对了,你不冷吗?要不去洗个澡,可别冻坏了。”
“确实有点冷,那我就先去洗一下。”
在沈芸离开后,项年脸上紧绷的表情才得到放松。
眼前再度浮现沈芸坐在自己身旁的那香艳一幕,令他又倒吸了一口气。
“我在想什么呢,她可是我的青梅竹马,好朋友。人诚心帮我,你却想这种事情?真是下贱。”
项年觉得肯定是自己脑袋被雨淋坏了。
就在他如此嘀咕之际,另一边准备洗澡的沈芸心情大佳。
想不起来?那不就对了。
“虚构的记忆怎么可能想得起来嘛。”
少女的笑声染上了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