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山,魔教总坛。
放眼望去,血雾弥漫,四周皆是残垣断壁,哀嚎声遍布。
而此时的总坛中央。
一名黑发男子于空中负手而立,他眼神淡漠,正俯瞰下方一众蝼蚁。
没错,对于江铭而言,不光是这些人,这方世界的一切生灵,都不过是蝼蚁罢了。
除了那个人。
那个无数次把他逼到绝路,无数次让他无可奈何的人。
江铭低眉瞥了一眼他左手托着的那面散发着微弱光芒,已然残破不堪的古朴铜镜。
“能够穿梭过去未来,在宇宙诞生之初便已经存在的先天至宝昆仑镜,终于也要燃尽了吗?”
江铭暗暗叹息了一声,此时此刻,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这也就意味着,他已经没有再次重来的机会了。
只要这一次再失败,那就是彻底的结束,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不过所幸的是,江铭已经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在这一瞬间,江铭思绪万千。
回首往昔,他还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江铭贵为仙界至尊,而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真仙,虽有点天赋,但在江铭眼中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可江铭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样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蝼蚁,在若干年后居然联合另外两位至尊,一起打碎了他的道果。
要知道,在当时的仙界,江铭这位至尊可是出了名的与人为善。
虽然他也没少杀人就是了,但最起码比那些动不动就灭人全族的仙王仙君要好说话的多。
除此之外,比起其他至尊的疆域,在他所治下的疆域,人们丝毫不用担心黑暗动乱,也几乎没有黑暗生灵胆敢入侵他的国度,这也让他一度被奉为古今第一圣尊。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在他道果破碎,修为大损的情况下,一切都结束了。
甚至于他的圣尊名头也被污名化,变成了荒淫无道,暴虐残忍的魔尊。
如果江铭没有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昆仑镜的话,或许他真的已经彻底失败了。
只是没有如果。
江铭第一次启动昆仑镜,他穿梭回过去,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对方时,那次他所举办的仙道大会。
在对方还没有展露头角之时,身为至尊的江铭一瞬间便锁定了对方的气息,抬手便将其镇杀。
然而,本以为挥挥手就已经解决的蝼蚁,却在若干年后再次归来。
江铭仍旧记得当时自己看到对方那张脸时的心情。
所幸的是,江铭拥有昆仑镜,他可以重来。
第二次回到当时的仙道大会,江铭没有丝毫的留手。
在场的所有人,哪怕是一条狗,一只蚊子,全都被他当场抹杀,一个没留,清理的干干净净。
不光是如此,这一次的江铭也不像之前那样只甘心做一个至尊了。
他要先下手为强,对那两位曾经对他出过手的至尊进行清算。
在昆仑镜的帮助下,江铭成功窃取了那两位至尊的道果,俨然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彻头彻尾的魔尊。
放眼当时的仙界,他已然成为了一个近乎无敌的存在。
然而,也就是在江铭自认为最强的时候,那个人果不其然又出现了。
对方整合了各方势力,一同讨伐当时已经称帝的江铭。
这一次,按道理江铭不会输的,他已经超越了古今所有至尊,超越了所有的帝与皇。
可他还是败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江铭才明白,他所缺少的是什么。
是天命。
和其他人相比,江铭确实是天命所归。
但和那个人相比,江铭却是注定会败的那个。
只要对方想赢,那江铭就不可能成功。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铭重新启动昆仑镜,再次回到了那次仙道大会。
这一次,江铭并没有当场开杀。
因为那并没有什么意义,没有意义的事情,做一次就已经够了。
江铭命人取来了当时大比的名册,也就是那个时候,江铭才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名字。
“萧颜吗?从现在开始,本座就是你的良师,亦是你的挚友。”
明知不可敌还去敌,那并不是勇,而是蠢。
那一次,江铭破格将萧颜收为弟子,成功将其化敌为友,比上一次还轻松的一统仙界。
可是好景不长,这位他所寄予厚望,真正身负天命的弟子萧颜,和他决裂了。
事情的导火索是某一处仙域出现大批矿工动乱,形成叛军一事。
这种事情很常见,以往江铭都是直接命人带兵平叛。
可是这一次,萧颜却提出抗议,他希望江铭能够大赦天下,还那些矿工自由。
这一个提案,属实是让江铭差点气绝。
要知道,整个仙界不知多少处矿脉,其中矿工人数更是数以亿亿计。
别说全部将这些矿工放走了,哪怕是释放一处矿脉的矿工,都足以让那个地区伤筋动骨。
若是将所有矿工全部释放,仙界必然大乱。
毕竟那些矿工大多都是下界飞升而来的强者,而仙界本土居民,虽然强者如云,但大多数普通百姓充其量也就元婴化神的修为。
那么多仙人一下子成为自由身,岂不是要让仙界本土百姓沦为待宰的羔羊?
江铭倒也知道,萧颜是从下界飞升而来的,最开始那几年做过矿工,一路从底层打拼而来,难免对于同样遭遇的飞升矿工动了恻隐之心。
可江铭终归是仙界本土人士,更是仙界至尊,要他置仙界本土人的安危而不顾,去释放那些外来者,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无法接受。
于是,江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其中利害关系挑明,险些将萧颜说动。
直到萧颜退而求其次,希望江铭提高飞升矿工的福利,放宽飞升矿工获得自由的门槛。
一听这话,当时的江铭也是上头了。
提高飞升矿工的福利倒是好说,但放宽飞升矿工获得自由身的门槛却想都不要想。
如今的门槛已经是很低很低了,再降低的话,那必然会有一大批飞升矿工获得自由身,冲击仙界本土人的生计。
仙界可是本土先民流血牺牲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凭什么这些外来者一上来就要获得仙界子民一样的待遇?
仙界是仙界人的仙界,不是飞升矿工的仙界。
江铭与萧颜大吵了一架,从这天起,萧颜便离开了仙庭。
后来,江铭也尝试过寻找萧颜,可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找到对方。
直到渐渐的,各地矿工暴乱越来越多,江铭这才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果不其然,叛军杀到仙庭的那一天,江铭望见了人群中为首的那道身影,正是萧颜。
这一次,他成为了萧颜口中的昏君暴君,就仿佛只有萧颜才是代表正义的一方,要来审判罪恶的他。
江铭人麻了。
虽然明知天命不可敌还去敌是蠢,但江铭却根本没有退路。
首先,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仙界人。
其次,他还是如今仙界的仙帝。
仙界本土至尊互相攻伐争夺正统,那是仙界人的事情,他败也就败了,无非是时也运也。
可是萧颜却不一样,对方要是单纯只是要仙帝这个位子也就罢了,可对方不是啊。
萧颜这是要撅了仙界人的根啊。
那一战的结果是毋庸置疑的。
江铭败了,他又一次启动了昆仑镜。
只不过这一次江铭却并没有回到当年的仙道大会,而是回到了更早的时候,比仙道大会早了三百年。
因为他要更早的开始布局。
首先就是飞升矿工的问题,仙界本土修士早就苦飞升矿工久已。
飞升矿工一旦获得自由身,那卷的比本土修士狠多了,仙界本土的各种大会比试,秘境试炼,很多都是被飞升矿工们霸榜。
而这一次的江铭除了要在这三百年间一统仙界以外,还要从根源上解决飞升矿工的问题。
好在拥有昆仑镜,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成问题。
仅仅不到百年光阴,仙界便被江铭统一了。
至于飞升矿工的问题,成为仙帝的江铭直接颁布了一条反飞升律法,所有下界飞升者全部视为入侵者,格杀勿论。
这条律法在过往仙界的某个时代曾用过,只不过后来某个时代的仙界人觉得这样太过残忍,于是取消了这条律法,并且还让飞升者和仙界人享受同样的待遇。
而那个时代往往是如今的仙界人所怀念的理想的时代。
因为那个时代无论是科技,文化,道德水平都是极高的。
然而取消反飞升律法后,事情却并没有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
无论任何的时代,飞升上来的下界人大多是早就习惯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野蛮人,很少存在拥有道德文明的飞升者。
两者相碰撞,自然而然给当时的仙界带来的极大的灾难。
再加上几乎偃旗息鼓的黑暗动乱,魔族妖族入侵。
直接给当时的仙界文明打的断层了。
后来仙界复辟,在科技明显断层的情况下,时任仙帝不得不采用飞升者作为劳动力,发布了飞升矿工法案,这条法案虽然修修改改,但却一直用到了江铭所在的那个时代。
而反飞升律法的重新启用,虽然短时间令矿脉产量急剧下降,但却也促进了机关傀儡技术的发展。
两百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这门技术超越飞升矿工了。
这一次,江铭卡好了时间节点,在萧颜飞升仙界的时候,便亲自出手救下了对方。
一切都在江铭的预料之中发展。
果不其然,这一次的萧颜根本就不知道仙界还有过飞升矿工这回事,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了上一次的决裂事件。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江铭也不记得当时过去了多久。
直到某一天,江铭体内的星海世界突然出现了一抹不详的死气。
当时的江铭正值巅峰壮年,浩瀚寿元也才仅仅过去不到三分之一。
按道理不该出现这种死寂之相。
于是,江铭开始寻找这一切的源头。
经过了数次昆仑镜的时间穿梭,江铭终于找到了答案。
只不过,江铭人又麻了。
这一切的源头居然又是萧颜。
当然,这并不是萧颜有心要害江铭。
而是因为对方所修炼的体系,其体系不光囊括了仙道,还有妖道,魔道,佛道,古神道,宇道,咒道,寂灭道等等上古时代便已经绝迹的大道。
这些大道在萧颜的身上被推演至巅峰,只要萧颜踏出那最后一步,不光是江铭,包括所有仙界生灵,以至于诸天万界的一切生命都将化为对方证道的养料,重归混沌。
江铭是修为距离萧颜最接近的人,当然也是最先察觉到的人。
这便是天命吗?
哪怕拼尽全力,也依旧无法战胜。
江铭曾一度绝望到想要摆烂,甚至于有过不如等到萧颜重开混沌,会不会将他给复活这样的想法。
可江铭堂堂一代仙帝,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屈居人下?
这一个决定,江铭想了很久很久,百年?千年?还是万年?
直到江铭的气息急剧枯竭,在寻常仙帝仍旧壮年的时候,他已然满头白发,气息萎靡不振。
他知道,若他再不做出决定,等到萧颜真正证道的那一刻,一切就都晚了。
于是,江铭再一次启动了昆仑镜。
而在他被昆仑镜的玄光笼罩的那一刻,他远远的瞥见了萧颜隔着遥远虚空望向他的眼神。
那一眼似乎包含着很多意味,甚至于江铭有一种错觉,似乎只要萧颜想,他就不会成功的回到过去。
所幸那也只是一个错觉罢了。
毕竟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人心甘情愿的放弃那超脱一切的无上大道,允许他这样一个变数更改未来?
终归还是他江铭技高一筹。
这一次,江铭回溯的时间比以往的几次还要久远,远到当时的萧颜还未成仙,甚至于当时的萧颜出没出生都不一定。
而江铭也没有再傻傻的等着对方飞升仙界,这一次的他跨越了重重界海界壁,历经数千年光阴,杀到了对方所在的世界。
霎时间,王从天降!
轰的一声,一瞬间。
此时此刻的魔教总坛,正在对峙的正道与魔教双方全都瞪大了眼睛。
原本不可一世的魔教教主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浪瞬间卷成了麻花,与其对峙的正道魁首,佛门高僧也都纷纷断成了两节,其余人则是被气浪卷飞几十米高,不知落到了何处,生死不知。
只有距离较远的那些人倒飞出去数步,口吐鲜血,勉强才能维持自己的身形。
刹那间,正道魔教双方皆是脸色剧变,目光骇然的看向总坛中央,那半空中负手而立的黑发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