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菲突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本该紧锁着的房门,此刻正敞开着。
这所废弃的孤儿院,对整个帝都来说可能只是一处不起眼的破败之地,但对涅菲而言,这里却是她的圣地。
尤其是走廊尽头的那间双人宿舍——她和芙罗法出自同一家孤儿院,更是在她当年略施小计下,成为了彼此朝夕相处的室友。
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承载着她这辈子比生命还要珍贵的回忆。
里面的每一件物品,哪怕是床板上的一道刻痕,她都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因此,当看到那扇敞开的房门时,涅菲那双原本流转着慵懒与怀念的赤色眼眸,骤然变得前所未有地阴冷。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以她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无论是她头上那对雪白的银狐耳,还是裙摆下那象征着天狐血脉的狐尾,在这一刻全都出现了炸毛的迹象。
她眉心那点朱红色的烙印,此刻正闪烁着嗜血的红光,身上那件华丽的火红色衣袍更是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数之不尽的狐火,开始在走廊浑浊的空气里迅速凝聚,若隐若现,将原本昏暗的走廊映照得如同炼狱一般。
涅菲咬着银牙,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嘶”声,那副模样,简直和护食的哈基米都没有任何区别来。
是谁?!
是谁不仅知道她曾经和他的同居之地,还敢擅自潜入这间房间?!
涅菲的眼底杀意沸腾。
哪怕你是只有九条命的哈基米,我也要把你的九条魂环全部干碎!
带着这种必杀的决心,涅菲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如同一个优雅而致命的刺客,迈着毫无声息的步伐,缓缓走到了那间宿舍的门口。
然而,当她充满杀意的目光投向房间内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房间里有两个人。
但涅菲的目光,却在一瞬间死死地黏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背影上。
那是一头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圣银色长发。
此刻,那个拥有着圣银色长发的男孩正背对着她,撅着挺翘的臀部,在那张熟悉的旧木床底下,也就是他们当年约定俗成的藏宝位置,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涅菲眼底的杀意犹如冰雪遇骄阳般,消融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她那紧绷的唇角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了一抹充满着病态痴迷的笑意。
此时此刻,涅菲的身影恰好背对着走廊窗外射入的阳光。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悄无声息地蔓延进了房间,甚至已经触碰到了芙兰的脚跟边缘。
她的整张面容都隐藏在阴暗的光影交界处,让人看不清神色。
唯有那一双如流火般的炽红色眼眸,在这阴影中正散发着猎食者盯上最鲜美猎物时的贪婪光泽。
另一边,浑然不觉危险已经降临的芙兰,还在那通翻箱倒柜。
“奇怪了…明明记得藏在这里的啊…”
一通翻来覆去之后,芙兰什么都没有发现。
苦恼之余,他不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跟站在门口放风的阿黛尔说道:
“看来东西不在这里,阿黛尔,我们先回去吧。”
“...”
一秒,两秒...五秒钟过去了。
身后依然是一片死寂,阿黛尔没有回答他。
“阿黛尔?”
芙兰以为这丫头又在发呆,忍不住又轻呼了一声。
阿黛尔依旧没有回应他,甚至连原本平稳的呼吸声,似乎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突然间,芙兰浑身一僵,一股犹如被猎人盯上似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直冲脑门,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阵不安。
他刚想猛地回过头去查看情况,一道柔媚入骨,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女声,突然从他身后极近的地方幽幽地响了起来:
“你要找的…是这个东西吗?”
这声音!
芙兰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哪怕过了十年,这只狐狸那满是茶气和魅惑的嗓音,他也依旧可以瞬间认出!
涅菲?她怎么会在这里!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在转身的瞬间,芙兰那张绝美的小脸上就已经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变脸。
当他彻底转过身时,刚才还满脸苦恼的芙兰,瞬间变成了一朵无辜柔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白花。
他猛地向后退了半步,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用一种满是防备与震惊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美人。
随后,他的目光迅速扫向一旁的阿黛尔。
此刻的阿黛尔,又一度化身为了“无能的妻子”。
她双眼虽是睁开的,但是脸色苍白,眼神也失去了高光,显然已经中了涅菲的精神幻术。
她眉头紧锁,似乎在幻境中梦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确认了阿黛尔暂时没有其他危险后,芙兰再次将目光转向涅菲。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熟悉与怀念,就好像完全不认识眼前的涅菲一样。
不仅如此,他还挺直了腰板,像是一个护妻心切的未婚夫,直截了当,色厉内荏地质问道:
“你是谁?!”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对阿黛尔做了什么?!”
芙兰故意提高了音量,用一种警告的语气大声说道:“我警告你,我的未婚妻可是圣罗兰帝国的皇储——阿黛尔公主殿下!你若是对她存着什么坏心思,帝国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番表演,无论是从眼神的惊恐,肢体的防备,还是那恰到好处的虚张声势,芙兰自认为都已经做到了完美无瑕的境界。
他确信,哪怕是智多近妖的涅菲,也绝对不可能从他身上看出任何破绽。
然而,信息的严重不对等,导致芙兰在此刻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压根就不知道,其实涅菲早就从伊莉丝那里得到了关于他的所有情报,并且提前确认了他就是芙罗法本人。
他也被伊莎贝拉给误导了,真以为有人能够认不出来他本人,路径依赖让他本能地对涅菲也使用了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