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即使顶着输掉人生的风险也要这样做。
或许正如林伊先前所说，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只是一个普通且具有缺陷的人。
虽然并非她当初所愿，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她已真正认可了小焉作为自己的亲生女儿。
所以，最终在感性与理性之间，她选择了感性。
即使自己不再拥有未来，她也想给小焉指出一条真正的道路。
林伊默默捡起了从小焉怀中滑落的玩偶，拍了拍灰尘，又将其塞回了小焉怀中。
她唇角微微抽动，勉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吗？小焉。”
小焉略微回过神来，愣愣摇头，眼中还残留着些许迷惘。
林伊略微释怀，平静道：“或许，我并不完美。”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真实。”
小焉轻轻重复道：“真实？”
伊柯丝也同样被这个词击中，下意识重复道：“真实......”
林伊点头，继续解释：“完美之人，固然厉害。”
“完美的王，完美的救世主，完美的母亲，听起来很了不起。”
“但终究只是一副戴着面具的空壳。”
“任何真实存在的生物，终归是不完整、有缺陷的。”
“小焉，你以后也许会成为很多人眼中的希望，也许会成为女王，也许会成为能保护很多人的伟大存在。”
“但在那之前，你得先知道自己是谁。”
“不是因为别人需要你成为谁。”
“不是因为母亲希望你成为谁。”
“也不是因为我希望你成为谁。”
“而是你自己，想成为谁。”
这一番有些深奥的言论，小焉听得半懂不懂。
但却不影响她能隐约察觉到，林伊不是在否定她曾经赖以生存的人生信条。
而是在教她从未有人教过的重要道理。
林伊给出了最终的结语：“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小焉不需要顾及太多，只要任性就好了吗？”
小焉点头，林伊再次轻笑道：“因为这才是小焉真正的样子。”
“小焉的害怕可以存在、私心可以存在、你的一切喜怒哀乐都不必再压抑。”
“你根本不必一开始就学着成为伟大之人。”
小焉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再次抱紧了怀中的魔法少女玩偶。
在林伊也没兴致关注的水晶球上，小焉的情绪值正不断回升。
但可能是之前跌的幅度太大，短暂回升后便趋于了稳定，最终定格在71。
伊柯丝摘下了金丝单片眼镜，将其放在桌面上。
她转过椅子，面朝窗外正高挂上空的烈阳，喃喃自语道：
“一道不完整，但真实的阳光吗......”
伊柯丝是由理性、规训、秩序组成的暗。
而林伊则是由感性、无序、混沌构成的光。
她们既天性相斥，又天性互补。
可能，这就是伊柯丝一直隐约感觉到林伊吸引她的地方。
真实到近乎刺眼的光，令她厌恶，又止不住的向往。
在后面的时间中，林伊不再教小焉任何东西。
就算到了晚上，能用睡前故事环节进行印象补救，她依旧没有那样做。
一方面是今天教的东西太多了，小焉一时间消化不完，
另一方面，则是林伊不想再给小焉增加一丝压力，还有就是她自己也格外的疲倦。
林伊告知小焉她还有其他事情后，她便独自走向书房，脑中思绪发散。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讽刺的事实。
她本一直以为，是伊柯丝在给小焉上压力，而自己则会让小焉放松。
结果真正给小焉压力最大的人，反而是她自己。
来到书房门口，林伊一时间有些犹豫。
她今天的表现和伊柯丝相比着实太差了，估计一进门就会被狠狠嘲讽，她还不好还嘴。
但...那又如何呢？既然没做好被讥讽也是理所应当的。
略微犹豫后，她踏入了书房。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和伊柯丝不断书写的声响。
她咽了口唾沫，若无其事地来到水晶球前。
一切尘埃落定。
接下来就是等安妮去小嫣那里确认最终结果了。
林伊老老实实坐了一会，却是无事发生。
伊柯丝别说像平时那样抓住机会和她拌嘴了。
这次却是从她进来后到现在，头都没抬一下，只是自顾自批阅着文件。
林伊心中自嘲，可能连伊柯丝都不再认可她这位宿敌了吧。
这次输掉，她林伊就会正式成为魔女国度的王妃，魔女之王的妻子。
原初全能之光将真正成为历史，成为过去。
或许她的救世主梦已经到此为止，以后也只能帮伊柯丝带带孩子看看家什么的了。
或许她还可以用王妃身份，尽量从侧面为魔法国度提供一些帮助。
但也仅此而已了。
即使这是她的终局，她林伊也并不后悔。
因为她今天不是为了赢下这场赌注而教小焉。
而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对小焉动了真情，才选择对小焉施以最好的成长方向启蒙。
“哟，今天小野猫怎么没精神啊。”
伊柯丝依旧没抬头，却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林伊没炸毛，只是真的如猫般舒缓了下柔软无骨的身体，拉过一张凳子倚靠坐下。
“我说。”
“什么事？”
“做你们魔女国度的王妃，伙食有优待吗？”
伊柯丝手中的笔，像是撞到了空气墙，在桌面上忽地顿住。
她抬眸看向林伊，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没有。”
“你现在吃啥，到时候还是吃啥。”
不知为何，她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难道她伊柯丝很不想林伊当她王妃和她生女吗？
可这分明是林伊醒来后，她一直在努力争取的目标。
甚至不惜用过霸道蛮横的手段。
“切，真是小气。”
“没有就没有吧。”
林伊也不在意，只是随意地将脚搭在桌子上，闭目凝神。
伊柯丝瞥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自顾自地批改文件。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