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夜,林伊步伐很重,靴跟踩在长廊地砖上,恨不得一步一窟窿。
她好几次转弯都差点撞到侍女,路过祭典布置的花枝时,也忍不住随手扯下一片花瓣将其捏得皱烂。
正在会议室工作的伊柯丝,笔尖被门外的脚步声顿住,她皱眉盯着大门,想看看是谁这么无礼。
咚——
一声巨响发出,大门被一道娇小身影一脚踹开。
看到来人是林伊后,伊柯丝又舒缓眉头,继续埋头签署文件。
看着伊柯丝对自己的怒气视若无睹,林伊火气更盛。
“第六天了!”
“我知道。”
“你知道?”林伊气急反笑。
“你知道小焉从第一天开始就等着你吗?”
“你知道她前天把披风穿好,又反反复复脱下吗?”
“你知道她今天连问都不敢问了吗?”
伊柯丝怔了怔,叹了口气。
“我会和她道歉的。”
“道歉?”林伊语气讥讽,“道歉有用?”
“你要是不想带我们出去玩,就直说。”
“放我和小焉自己去。”
“至于你,你就继续当你的好女王去吧!”
“继续守好你的这块破地,别让它和我一样像个傻子等你!”
面对林伊如同连珠炮般的口诛笔伐,伊柯丝没有如平时一样反驳。
她摘下单片眼镜,原本紧握着笔的手,慢慢松开。
她起身,看了眼窗外已经快熄灭的灯,才平静回应道:
“你说完了吗?”
“说完?”林伊本想继续加大力度。
但话语却被伊柯丝眼中的疲色卡住,此时她才留意到,对方指节边缘有被文件划出的细小红痕,桌上仍堆着未盖章的节日公文,就连那早已没有热气的咖啡,也满溢着一口未动。
眼见林伊止住了呵斥,伊柯丝才淡淡开口:
“本王没有忘。”
“也没有打算失约。”
“只是在等明天?”
林伊皱眉,追问道:“明天?”
伊柯丝颔首,继续解释:
“春日祭典当天,城里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这六天,我必须先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完。”
“现在快结束了。”
“明天我就可以带你们出游。”
林伊沉默,语气不再那么咄咄逼人,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害我和小焉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
伊柯丝走到窗边,看着那早已张灯结彩的长廊,唇角微勾。
“我只是不想让小焉第一次进城,就只能隔着一排近卫,看见别人的背影。”
“我本想给你们个惊喜。”
“但这确实不是让你们一直等下去的理由。”
“这件事,是我考虑得不够。”
“那你不早点说,谁稀罕你那自作主张的惊喜。”林伊移开目光,撩拨起自己的发尾。
“你不稀罕?”伊柯丝好笑看着她:“那你们明天不去了?”
林伊又立即炸毛,大声道:“谁说不去了!”
“我只是......我得先去告诉小焉!”
言罢,她便逃也似的溜出了议会厅。
伊柯丝摇头,舒缓了下腰肢。
——
林伊缓步走在回去的长廊上。
在走廊尽头,祭典的灯火从窗里斜斜映进来。
她站了一会儿。
将那片被别捏皱的花瓣拾起,她盯了两秒,脸色一点点僵住。
刚才自己那股火,烧得倒是痛快。
现在回头一看,简直像是一只冲进别人领地就乱咬的野兽。
“也不能全怪我。”
“谁让她之前什么都不说。”
林伊沉默片刻,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还是明天再找机会用行为补回来吧。”
“反正我是不可能和她道歉的,顶多给予一些补偿。”
林伊在一番自我开导后,便动身前往小焉房间。
不久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小焉被开门声惊动。
“妈妈?你怎么过来了?”
林伊含笑,调侃道:“怎么还没睡呢?”
“是不是睡不着啊?”
小焉脸颊微微泛红,点头道:“小焉躺了很久,但就是睡不着。”
林伊缓步来到她床前,替她整理着鬓角的发丝,柔声道:
“既然小焉睡不着,那么要听点小故事吗?”
小焉点头:“要听!”
“好。”林伊组织了下语言,继续道:
“从前啊,有个小公主,因为身体不好一直不能出门。”
“但后来她的母亲突然有一天告诉她会带她出去游玩。”
“于是小公主就很期待,就连精神都好了不少。”
小焉一愣,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后来呢?”
“后来啊。”林伊露出悲伤的神情说: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但小公主的母亲却未曾做出实际行动。”
“小公主,从刚开始的满心期待,到后面一天天心灰意冷下去。”
小焉算是听出了些许,这不是在说自己吗?她闷闷不乐道:
“为什么妈妈会觉得小焉听了这种故事会睡着啊?”
林伊听出了小家伙语气中带着的埋怨意味,笑着继续道:
“正当小公主依旧近乎忘了这件事,但她的母亲某一天突然宣布明天就可以带她出发。”
小焉瞪大双眼:“妈妈,你是说......”
林伊点头,对于小焉的猜想给予了肯定。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小焉小手紧攥,“可是,为什么这么突然......”
林伊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因为小公主的母亲想给小公主一个惊喜呀。”
“怎么样。”
“听完这个故事能睡着了吗?”
小焉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她现在何止是能睡着,听到这个消息后几乎能直接晕过去。